凭什么他要走就走,要来就来?凭什么他可以选择忘记,而她只能被困在原地?凭什么他可以变成另一个人,而她连恨他都做不到?
莫大的寂寥与孤独在瞬间涌了上来,她看着身边不断下坠的事物,不知道为什么,耳鸣来得毫无征兆,甚至伴随起心脏的抽痛。
林月疏开始怀疑,等她落到实地上时会直接死掉。她的意识茫然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在往下坠落。
她的心绪绞在一起,那些关于林衔月的记忆……痛苦、狼狈、怨恨、思念,全都搅成一团,分不清彼此。它们纠缠着、撕扯着,仿佛要带着她进到地狱里去。
小月,踏进地域的人是我才对,不会得到解脱的人也是我才对啊。
林月疏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先是毫无预兆地离开她的世界,让她一个人留在那冰冷的峰顶,日复一日地等绝望。等到她好不容易开始接受这个事实了,他又用另一个身份突然出现,闯进她的生活。
他让她狼狈不堪,让她不知所措,让她在他面前像个笑话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失控,一次又一次地失态。
她无声地哭着,连抽噎都不曾发出,只有泪水不停地涌出眼眶,沿着脸颊滑落,又被呼啸的风吹散。
那些红线感受到她的悲伤,纷纷涌上来,像是无数只温柔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将泪水一一吻去。
红线吸收了泪水,颜色变得更加鲜艳,像是被注入了什么生命力。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林月疏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勾勒起林衔月的脸。
狭长的眉眼,却带着几分疏离。高挺的鼻梁,在侧脸投下一小片阴影……还有他的嘴唇,薄而冷淡,笑起来时嘴角会微微翘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好看,却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每次勾勒到最后,她都会不由自主地在他的脸上添上一个面具。
玄烛的面具。
她试着把面具摘掉,试着去勾勒那张被遮住的脸,可每到最后,面具都会不请自来地覆上去,严丝合缝,再也摘不下来。
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教人看不见他究竟是喜是悲。
后来再去勾勒时,便再也没有了不戴面具的模样。
无论她怎么努力回忆,怎么试图找回曾经那个林衔月的脸,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永远都是戴着面具的玄烛。
林月疏忽然觉得很难过。
她想,她或许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他面具下的脸了。
她怕看到那张脸时,她会想起所有的过往,所有的痛苦。她更怕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是林衔月,他只是玄烛,一个拥有林衔月记忆和脸的陌生人。
时间没有给林月疏更多的时间,她终于来到了太苍山真正的内里。
但是想象中的痛也没有来到,红线护住了她。它们也没有再消失,就直直的一条,向着远处延长而去。
林月疏知道,这另一头,连接的是玄烛。
林月疏四顾打量,这才终于看清,原来此处方是真正的太苍山内部。
适才她与玄烛所历经的那一切,尽数不过是这山腹之中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灵气所幻化出的虚像罢了。她们破开了第一层幻象,便迎面撞上第二层,即便是破了第二层,又有第三层在等着。
如此层层叠叠,仿佛永无止境。
倘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这地底深处的隐秘空间,只怕便要这般无穷无尽的被它消磨下去,待到阴阳二气耗尽,终至困死其中。
玄烛当年分明是来过此地的,怎么直到方才才堪堪发现那入口有异?
这其中必有蹊跷。
林月疏微微蹙眉,心中已有了计较。这幻象想来早已被人动了手脚,从她们踏入洞口的那一刻起,所见所闻便全是虚假的了。那洞口根本不是真正的入口,而是旁人刻意布置下的陷阱,专等着后来者自投罗网。
她深吸一口气,将方才与玄烛分别时涌上心头的那些纷乱情绪暂且压下,重新凝定心神,仔细打量起四周来。
此刻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幅似曾相识却又全然陌生的景象。
周遭皆是石壁,却并非人力雕凿而成,而是天然造化所成。石壁之上纹路纵横交错,如云霞舒卷,教人看了只觉目眩神迷。
更教人惊异的是,那石壁之中竟密密麻麻布满了各式各样的灵石与珍宝。这些宝物一颗颗镶嵌在石壁之中,彼此相距或远或近,错落有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