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疏脚步一顿,隐下心中不忍。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最近的一具尸首。那人穿着玄色的长袍,袍角绣着如意连云纹。这是玄家独有的纹饰,这些人是玄家派来在此处看守的人。
可如今,他们全都死了。
林月疏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入手冰凉,早已气绝。他的瞳孔涣散,七窍之中皆有黑血渗出,死状极是凄惨。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站起身来,继续往里走去。
越往深处,尸首便越多。身体扭曲成诡异的姿势,鲜血淋漓,显是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林月疏的脚步越来越慢。
这里除了玄家人的尸首之外,再也看不到穿其他样式衣服的人。这便意味着,那些闯入者,无论他们是谁,都在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他们自己人的尸首。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有伤亡。
但更教她心中不安的,是另外一件事。
有一些人的身上,流下的血极黑极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林月疏不得不掩住口鼻,才能勉强继续前行。
这些人的死状,比旁人更加凄惨数倍。
他们身上的衣衫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那伤口并非刀剑所伤更倒是被什么东西用利齿活生生撕咬下来的。
林月疏看得头皮发麻,胃中一阵翻涌。
除了妖兽,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会用嘴来攻击敌人。可是,倘若是妖兽所为,单凭这地上的血,这地上总该留下它们的脚印才是。
可她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地面上除了玄家人自己的脚印和挣扎的痕迹之外,再无其他。
那些妖兽,是如何干干净净地离开此处的?
它们难道会飞不成?
林月疏百思不得其解,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可现在的时间愈发紧迫了,根本没那么多时间给她去想真凶,身边的龙丹也转得愈发急躁了,看来那些人已经和大蛇对上了。
林月疏只能继续往里走去,可惜望舒不在此处。
那把剑她已用惯了,握在手中心到剑到,从不曾有半分迟疑。如今手里空空荡荡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连带着心神都有些不宁。
不过话说回来,倘若玄烛当真是林衔月的话,她便该当把剑归还于他。
林月疏想到这里,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侥幸林衔月或许还活着,又侥幸玄烛或许不是他。
这两个念头在她心中缠绕在一起,便如两条毒蛇在互相撕咬,咬得她心乱如麻,一团糟。她的思绪越是纷乱,脚下便越快,便如脚底生风一般,急急向前赶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穿过了那条幽长的甬道,来到了一处极为开阔的空间之中。
这是整个太苍山最阴暗的地方。
四周的石壁高耸入云,向上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仿佛延伸到了无穷高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味,熏得人头晕目眩。
林月疏停下脚步,放眼望去。
隔着老远老远,她便看到了那个冲天而起的牢笼。
那牢笼不知是用什么材质铸成的,通体漆黑,在黑暗中几乎要与四周融为一体。一根根玄铁之柱从地面直插而上,顶端没入黑暗之中,不知延伸到了何处。铁柱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而在那牢笼之中……一双碧绿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那双眼睛大如灯笼,散发着森然的绿光,在黑暗中幽幽闪烁。即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林月疏也能感受到那双眼睛中蕴含的恶意与杀意。
她听见了“嘶嘶”的声音。
那是蛇吐信子的声音,本不该有多响亮,可在这空旷的空间中,却被放大了无数倍,回荡在四面八方,便如万千毒蛇同时在耳边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