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天边飞来了一只纸鹤。
林月疏伸出手去,纸鹤便轻轻落在她的掌心。凌霜和掌门从前最爱用这种法子传讯,纸鹤中封着一缕灵气,展开之后字迹便会浮现。林月疏慢慢将它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清秀端正。
——月疏,回青云宗。
落款是碧波仙子。
林月疏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几个字,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说不上来的预t?感。
她抬起头,目光微微失焦。东方羲察觉到她的神色有异,走到她身旁,温声问道:“月疏,可是青云宗有事?”
林月疏愣了一下,才缓缓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是碧波仙子传来的,不知道青云宗出了何事。”
她的语气低落得很,谢钧站在几步之外,闻言皱起了眉:“想来应当不是甚么大事。若青云宗真有难,叔父应当会给我传讯才是。”
南乔也凑了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也没收到任何消息呢。若是真的危急,不可能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
鹊翎一直没有说话。她站在舟尾的另一侧,目光落在那正在缓缓沉没的太苍山上。那巨大的山峰此刻已塌陷了大半,离火仍在燃烧,可火势已不如先前那般凶猛。现在只有大片大片崩塌的雪块,扬起的烟尘将那片天地染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看着那座山正在一点一点地没入大地深处,鹊翎忽然想起妖王殿来。那座殿宇崩塌之时,也是这般光景,梁柱倾倒、瓦砾飞溅。虽说她对那些兄弟姐妹并无感情,但他们全部变回原形,这定然不是寻常的事。
这景象……就像是天谴。
飞舟继续向前滑行。每个人都怀揣着各自的心事,脸上的神色都沉沉的。
过了片刻,东方羲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道:“月疏,你的傀儡还在斩师身边。不过她人已不在南越城了,只说会送回青云宗。你也莫要太过担忧。”
“……好,多谢师姐。”
听到小星,林月疏不知该作何感想,心里只是不停地抽痛着,身体从刚才就好像不再是自己的了。如今又从疲惫之中缓和一些,心神都是恍惚不安,连站着都成了一种勉强。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忽然模糊起来。有人喊她的名字,有人伸出手来想要扶她,可她什么都听不清了,只觉得身子一轻,软软地向下坠去。
“月疏……”
“月疏?!”
林月疏合上了眼。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躺在一张床上。
她脑袋依旧昏沉,但此处她依旧在第一时间认了出来。
是寒玉峰。
她回到了寒玉峰。
“你醒了?”
碧波仙子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关切。林月疏侧过头去,看见她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膝上放着一卷未合上的书册,像是守了她许久,趁着她睡着时翻了翻书。
“长老……”林月疏开口,嗓音有些干涩。
碧波仙子放下书册,站起身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又仔细端详了她片刻,方才松了口气似地道:“你现在伤势还没好全,可千万不能随便乱动。好在你底子还算稳固,不然这一趟奔波劳顿,怕是要落下病根。”
林月疏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碧波仙子连忙托住她的背,又拿了个软枕垫在她身后,扶着她靠在床头。林月疏靠在枕上,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寝居,目光在那扇半开的窗上停了一停,才低声问道:“长老……我睡了几天了?”
“你就睡了两天。”碧波仙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按理说你伤得这般重,合该多躺几天的,谁料才两日,你就醒了。”
林月疏看着自己手上的银针,她扬起脸去看碧波仙子,眼眶满是泪水。
碧波仙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从桌上倒了一杯茶,递到她嘴边。
林月疏双手接过那杯茶,杯中的茶水晃荡着,映出她模糊的面容。她把茶杯举到唇边,喝了一小口,那茶水温热又清苦,却没能浇灭她心里的那股苦涩。
不知为何,这眼泪根本就止不住,肩头微微耸动着,她想极力去克制,却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
碧波仙子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拍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熨帖着她的脊背。
“长老,”林月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弄丢了……龙丹。”
那时无能为力的感觉,此刻想起来依然让她胸口发闷。
碧波仙子的手没有停,依旧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她的声音也依旧是那样温和:“这些,我们都知晓了。谢钧那几个孩子送你回来的时候,便把这些告诉了我们。”
说着她声音又放柔了几分:“那人能轻易带走龙丹,想来也不是等闲之辈。既然他说会来开启秘境,不如我们先便在这等着。若是他敢来,我们便合力夺回龙丹。青云宗上下这么多人,难不成他单枪匹马就想硬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