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疏听着她的话,心里的慌乱终于渐渐平复了一些。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用袖口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痕,那茶已经凉了半盏,她便搁在床边的小几上,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长老,您给我传讯……可是有什么事?”
碧波仙子垂下眼,她长叹了一口气,径直在林月疏的床边坐下。
“这次我唤你回来,是你师尊那边出了事。”
林月疏抬起头来,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上,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她一把抓住碧波仙子的手,手背上那几根银针因这大动静传来刺痛,可她全然顾不上了。
她现在满脑子里想的,全是凌霜。
凌霜入了秘境,音讯全无,魂灯是她与外界唯一的联系。而魂灯一直在玄清真人那里……
“长老,可是我师尊的魂灯出了问题?”
碧波仙子的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她望着林月疏那张满是不安的脸,心里分明知道现在告诉她这件事,无异于在她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再刺一刀。可这件事又迫在眉睫,拖下去,只会更糟。
她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封信,道:
“这是玄清留给你的。”
林月疏接过信,目光急切地扫过那几行字。
那字迹是玄清真人的手笔,笔画清瘦而利落,可字里行间却透着苍凉。
信上写道:“月疏,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恐怕你我二人此生再无见面的机会了。天下之大,我也不知何处为家,但现在,留在青云宗并非我意。”
林月疏抓着信纸,她几乎能想象玄清真人写下这几行字时,那张清瘦面容上会是怎样的神情。
“至于你师尊的魂灯,我没能护住,竟让它又重新落到了谢震山的手里。这便是我让碧波仙子传讯让你回来的原因,你定要从他的手里把你师尊的魂灯拿回来。”
“还有一事,你们师徒二人,只有她的魂灯在青云宗,你的魂灯被她藏去了寒玉山,一直没告诉别人。你也不要有后顾之忧,若是有什么事便大胆去做罢,我的院子里为你留了几样东西,就让它们代我陪着你。”
林月疏看着看着,泪水又一次漫了上来,落在信纸上将那墨迹晕开。
所有人都在离开她。
她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拔掉了自己手背上的银针。痛感伴随着血珠而出,但她恍若未觉。她掀开被褥,赤着脚下了床。
无论碧波仙子怎么喊,她彷佛都听不见了。
她推开那扇木门,山风便迎面扑来,带着寒玉峰特有的微凉。
站在峰顶,眼前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那棵老梧桐还在原来的地方,可它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就向着天空伸展着。
寒玉峰上也没有雪了,往年这个时候,山道上该是积着平整一层白,踩上去咯吱作响,可此刻只有石面裸露在外,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整座寒玉峰,好像都变得萧索了。
家没了,人也没了。
天地苍茫,四下里只有风声。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双臂不自觉地抱紧了自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月疏。”
她缓缓转过身去。
东方羲站在门口,身后是谢钧、南乔、鹊翎。她们都没有离开寒玉峰,而是在这里守着她,等着她醒过来。
见林月疏神色恍惚,东方羲像是有意要让她分一分心,便从身后拿起一株不知何时采摘的月见草来,那绿意鲜润,叶片上还沾着露珠。
“没想到寒玉峰的月见草竟然长满了整座山峰。”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这得花多大心力啊。”
林月疏露出一个微笑,抓着信纸的手越来越紧,她望着她们,眼眶里还有未曾干透的泪光,声音却平稳了许多。
她最后流着泪说了出来:“谢谢。”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时,脑海里一直想起《刀锋》里的一句话。“因为无垠的风景在召唤灵魂去冒险。”请大家放心呀,月疏不会被困住的,她会得到自由,去看无垠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