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林月疏,却听她轻声开口:“待会儿,便送你们一起上路。”
谢震山趁着这空档急急思索,忽然间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那件要命的东西。
是了,林月疏三天前不拒绝那门婚事,哪里是为了什么宗门情分,她分明是冲着凌霜的魂灯来的只要能拿到魂灯,她便再也没有顾忌了。她今日这般大闹,无非是想逼他慌乱之中自露破绽,好趁机夺回魂灯。
他念头转得飞快,心下稍稍定了定神,高声喝道:“林月疏,你别忘了凌霜的魂灯还在我的手上你若再敢轻举妄动,我便立刻毁了她的魂灯,让她下去陪你的师弟,教你这一辈子也休想再见到她!”
一辈子也别想见到她?
林月疏飞快眨了眨眼睛,这样说起来,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师尊了。而她这辈子才过了短短二十几年,为何她觉得时间过得这般慢呢?
就好似半辈子都过去了。
但显然,现在不是伤感悲秋的时候,林月疏又正了正色,把这些念头甩出脑袋,她直视谢震山:“谢长老果然不过是个伪君子,作为一宗之主,竟然用长老的魂灯来威胁弟子。”
刚才谢震山那句话一出,满堂宾客登时哗然,许多原本尚在观望的修士皆向他投去不以为然的目光,议论之声隐隐然在殿中回荡。
魂灯乃修士与宗门之间最大的信任,如赤子之心交托于父母,原是基于同生共死的盟约,谢震山此举简直是将这千百年来约定俗成的规矩当成儿戏。连那几个原本与谢震山交情深厚的长老,此刻也有数人微微皱起了眉头,却碍于掌门身份,不便当面驳斥,只得将目光垂向地面。
可谢震山到底是在这掌门之位上坐了数十年的人,羞愧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转瞬便被更深的戾气吞没。
他此刻的神情,已全然不见往常在宗门大典上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反而像一头被逼至绝境的困兽,眼中既无算计,亦无权衡,只有一个念头,将眼前这个胆敢当众揭他短处的女子拖入深渊,与她同归于尽。
“现在本座便给你两个选择,你死,凌霜活;你活,则凌霜死。你要是不想见到本座亲手掐灭她的魂灯,现在便昭告天下,你林月疏与林衔月早已叛出宗门,现在已知悔改,甘愿自刎于宗门。”
此刻他已失了心智,谢肃的病也被他抛去了九霄云外,只愿杀了林月疏泄愤。
玄妙听到他的话,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她许久不接触外界,从未见过如此道貌岸然之人。现在局势如此分明,他的处境也岌岌可危,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竟然还能说出这番话来,实在是让人……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但她并不了解林月疏,此刻俨然把她代入了凌霜。可倘若是凌霜,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按他说的做,直接拔出剑就抹了脖子。玄妙可不愿看到这样的事发生,于是她也顾不得其它了,径直抓住林月疏的手。
林月疏看过来,她便摇了摇头:“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
她敢确信,要是她死了,那家伙也绝对不会选择独活。
林月疏看着她眼睛里的担忧,一晃神彷佛又见到了凌霜,就像她正在鼓励自己。她对玄妙露出一个浅笑:“前辈放心,我还要活着出去救师尊呢。”
玄妙一听她提师尊,眼睛也眨了眨:“……好,我们一起把她救出来。”
谢震山看着她们的动作,又皱起了眉:“你现在还不动手,是选凌霜死吗?”
林月疏沉默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既然你不想她死,那还不快动手?”
这句话方落下,林月疏才抬起头来,她缓缓开口:“曾经有一位前辈渡过我一程,分开时,他与我说了一句话,我记了很久。”
“他说,人只要活着,便还有出路。”
“看来你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命。”谢震山冷笑,“看来凌霜收的这个徒弟也不怎么样。”
林月疏直直看向他:“她当然不会死,我想要寻求的出路便是我师尊的活路,所以,只好请谢长老你去死了。”
说罢她也不再跟他废话,五指并掌便要攻上去,这时候玄妙才似想起来什么一般,连忙从乾坤袋里拿出把平平无奇的剑,朝着林月疏丢出去。
林月疏感受到望舒t?剑的气息,头也不回地举起了左手,在这人潮之中,稳稳接住了它。月见草剑穗似是在回应她,也随着风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拂了拂。林月疏只抽空看了它一眼,动作没有丝毫的多余,便直接举起右手拔剑而出。
在这瞬间,整片整片的雪往林月疏身边飞去,竟然在她周身形成了一个包围的圈,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在这飞雪之中。而那些飞雪,似乎也顺着她拔剑的动作飞舞飘动着。
谢震山见她拔剑,也不再作那口舌之争,左手一翻,掌心已然多了一条长鞭。那鞭通体乌黑,隐约可见细密的血色纹路蜿蜒其上,每一节鞭梢处都嵌着一枚极小的倒钩。
此鞭名为索魂,乃是他在惩戒堂掌刑时以百名罪徒之血浸炼而成的本命法器,专以折磨见长。
他冷冷盯着林月疏,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你既执意叛出师门,本座今日便代凌霜行那师尊之权,亲手将你这逆徒打得回心转意。”
他话音未落,鞭已出手。那索魂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黑影,带着低沉的破风声,直扑林月疏左肩。林月疏侧身一避,望舒剑迎上鞭身,两件兵刃相碰的刹那,剑刃与鞭节之间爆开一蓬细碎的火星,震得林月疏虎口微微一麻。
她心中当即一凛,这索魂鞭看似以阴柔见长,实则每一击都暗含刚猛的后劲,震雷根骨催动之下,那雷劲竟沿着鞭身传导而来,与她的坎水之气一触即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就是两股水火不相容的力量在彼此吞噬。
更要命的是,谢震山每一次挥鞭,都同时以巽风术在身周布下一层细细的风障,将那些飘落的雪花搅得零乱不堪,既迷了她的视线,也扰乱了那些雪花中本就稀薄的阴阳二气。
林月疏连挡三鞭,手腕已隐隐发酸。她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当即咬紧牙关,左手飞快掐了一道诀,口中低喝一声:“散”
那些原本被她唤来护体的雪花应声四散,如被风吹散的柳絮一般零落于地。
没了雪花的遮挡,谢震山的鞭势在她眼中清晰了不少,可与此同时,她也不能以雪花快速补充阴阳二气,每一次举剑格挡,都得实打实地以自身阴阳二气硬接那鞭上的震雷之力。
又是数招过去,林月疏只觉整条右臂都开始微微发颤,虎口处的皮肉已磨出一道浅浅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