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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清算 姐生辰（第6页）

说完这句话，他便闭上了眼睛，还维持着笑的表情。

林月疏看着他的笑，却没能克制住自己的情感，一滴泪落在谢肃脸上。

远处的马音华在这一刻也安静了下来。她的哭声在某一瞬间忽然中断，整个人向后倒去，软软地落入了玄妙慌忙伸出的双臂之中。玄妙低头探她的鼻息，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谢震山便从一家之主变成了一具空壳。

他跪在碎砖与残雪之间，仰着头望着殿顶那被天雷劈开的裂口，脸上既无愤怒，亦无悲痛，只剩下麻木。天雷仍在断断续续地落下来，劈在他的头顶，他却像是再也感觉不到了，只是那么跪着，一动不动，像是化成了一尊石像。

三个人的死，每个人的心境都各有不同，他们死去的脸上的神情也极为不同。

一个释然，一个痛苦，另一个……则是彻底的麻木。

林月疏缓缓将谢肃的身体平放在地上，站起身来。她的膝盖上沾满了血与尘，左手还紧紧抓着那盏魂灯。她用望舒剑撑着地面，一步一步走向大殿中央，深吸一口气，将剑身重重顿地。

一声清响，如钟如磬，压住了满堂的嘈杂。

她扯着嗓子道：“谢震山已死。尔等，还不伏诛！”

后来的事，林月疏是睁着眼睛看着的，直到她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可她始终不肯眨眼，仿佛只要一眨，那些画面便会被泪水冲走似的。

她就这样直直站着，看着那赵长老承受林衔月所经历的一切，看着那些助纣为虐的弟子受天雷之罚……甚至，她还夺回了被灵州其余小宗门瓜分的真龙血肉。

天雷一道又一道，将所有罪孽的一切劈得魂飞魄散……

但对于谢震山，她到底没再出手。她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跪在那里，直到最后一缕生机也被那天雷无情地抽走，他的身体终于向前扑倒，倒在那片被雷火烧焦的尘埃之中。

她带他们去了后山，谢肃葬在寒玉峰后山那棵老梅树下，马音华合葬在他身侧。至于谢震山，她到底没让他与妻儿同穴，只把他葬在了山脚下一处无人问津的荒坡上，立了一块无字碑。

六月廿五。

这一天，她经历了所谓的结契大典，又为林衔月报了仇，还亲手埋葬了自己的仇人。三件事，每一件都足以刻骨铭心，挤在同一天里，反倒让人分不清悲喜了。

她做完这一切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把凌霜的魂灯捧在手心，一步一步踩着寒玉峰的青石台阶往上走。月光照在石阶上，映出一层薄薄的霜色，两旁月见草开得正好，淡粉色的花瓣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玄妙远远站在山脚，看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走远，最终消失在峰口的夜色里。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喊住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问她要不要先跟她回玄家，林月疏那时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只听得她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声音飘过来，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前辈，再给我一点时间罢。”

于是林月疏又朝着寒玉峰走去，月见花开满了山峰，淡色的粉光让她的心里多了些许慰藉，但身体上和心里的劳累，却让她无心再去欣赏这些。

她只想快点回到小屋，回到那个名存实亡的家。

等到林月疏走到峰口，见到那盏熟悉的琉璃灯后，她终于吐出了那口浊气，浑身的疲惫好似都卸去了。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自己的屋子，推开了门。

屋子里竟然也亮着一盏灯。

光线很暖，不像她平日里习惯的那般只有月光，清清冷冷。而在这灯光的映照下，窗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身形修长，穿着一件黑色劲装，头发随意地绑在脑后，却束得高高的。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戴面具，就那样以最真实的模样站在那里。

是林衔月回来了……

可林月疏的视线却开始模糊了，那盏灯的光在眼里漾开，把那个人的轮廓也晕染得朦朦胧胧。她的脑袋一沉，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她没有摔在地上。

一双温热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将她轻轻地揽进怀里。耳畔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却又有一些哽咽：

“姐，生辰吉乐。”

作者有话说：

又来晚了，不过总算把这部分剧情写完了，也填了一点前面的坑。没想过自己会写得这样长，一边震惊又一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写长篇就是有个缺点，就是可能会忘记自己挖的坑，希望最后我能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