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扬,也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丝毫不掩饰眼里的笑意,就和他盯着那本游记时一样,也是饱含兴致。
见林月疏仍然只是失神地盯着他的脸瞧,那眼里的笑意就更深了。眼尾微微弯起一道柔和的弧度,将他眉眼间的侵略性冲淡了几分,显出一点少年才有的意气来。
“姐,你又不理我。”
他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那委屈放在旁人身上或许显得矫揉,但放在他身上,却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他明明知道她为什么沉默,却偏要装作不知道,偏要她亲口说出来。
不过这句话倒让林月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默默挪开目光,决定还是不和他说话得好。反正他现在都长成这副模样了,和她的小月一点也不像。
如此,林月疏便心安理得地将他们分开,好像这样,她就不用去面对。
可过去十几年的朝夕相处,早就让林衔月学会了如何在她心里那些防线尚未成形时就把它拆掉。
林月疏自己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她此刻能够躺在床榻上,身上只穿着一件轻薄的里衣,而他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坐在她的房间里,这一切本身就意味着什么。
寒玉峰是他们的家不错,可她却完全没有对他设防的意思。她是被他抱上床的,也是被他掖好被角的。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全都沾染了他的气息。
她早就已经被围困住了。
这一切都不过是因为她早已习惯了他在自己生活的方方面面。
“姐,你睡得好吗?”
林衔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比刚才近了一些。林月疏听到他起身的动静,脚步踩在地上不紧不慢的。
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又忍不住想,他为什么总是这样从容?好像她们分开的这几年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别,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改变过。
可明明哪哪都不一样了。
她心不在焉伸出腿去朝床下探去,林衔月似乎对她这个态度也习以为常。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脚踝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
那触感来得太突然,林月疏满脸慌张,抬腿就要缩回床上,她的动作太大了些,带动了一旁垂落的帷帐,隔开了他们之间的视线。
帷帐落下来以后,林月疏才觉得自己的心跳稍微平稳了一些。她隔着那层薄薄的纱望出去,他的轮廓被柔化了不少。她忽然觉得这道帷帐像一个蜗牛壳,她可以暂时缩在里面,不用直视他的眼睛。
可她的脚还暴露在外面。那只被握住脚踝的腿微微曲着,连脚趾都不自觉地蜷了起来,像是想把自己缩得更小一些。
林月疏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她开口时声音里还是带了一丝细微的颤:“你……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帮姐姐穿鞋了。”
林衔月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理所当然,仿佛她说了一句极可笑的话。他的手依然握着她的脚踝,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在那上面,动作分明是轻柔的,却让她脊背无端发麻。
林月疏的脸忽然就烫了起来,她低头去看他,就见他就那样半蹲着,仰视她的姿态显得那样低微顺从,可那紧扣在她脚踝上的手指却泄露了真正意图。
在玄家时,林衔月便已知晓林月疏是多么地会逃避。
一旦逃开,便会重新树立新的界限,好把他隔绝在她的世界外面。只有牢牢地抓在手里,让她日日夜夜熟悉他的气息,才能让她生不出逃跑的心思。
方才林月疏在见到他时,眼里的遗憾他当然没有错过,即使她依旧不接受现在的他,那又如何?
他不会再给她机会离开她。
要是……在她的心里,他仍然也只是家人,只是所谓的弟弟,那他也甘愿陪她一直在外人面前演下去。
林月疏听到他的话却是忍不住腹诽,她又不是没有手,哪里需要他来帮自己穿鞋。
于是她面无表情地道:“我自己有手。”
林衔月垂下眼眸,语气却是愈发的轻柔:“姐,我不是你的弟弟吗?穿鞋这种事,弟弟当然可以帮姐姐做了。”
弟弟?
从刚才开始,他们便一直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