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林月疏强忍着自己避开他目光的动作。他又开始用这种温温软软,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语气来叫她姐姐,就像从前那些隔着漫长年岁被他精心保存下来的旧日片段一样。
她知道他的把戏,他就是故意用这副无辜的姿态来让她心软,好教她放下防备,一点一点地陷进他设好的陷阱里。
这家伙还每次都用这样无辜的神情来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又每次自称为弟弟,谁家弟弟会强吻姐姐?
可她偏偏还是会被他骗到。
林月疏有些恼火地想,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吻,她或许真的还会把他当成从前的小月。那时唇舌滚烫地压下来,在她口中攻城略地,她连呼吸都被他夺走了。
等他得逞之后,他又用湿润的眼神亮晶晶地看她,又黑又亮,满满地盛着委屈,仿佛被她辜负了什么天大的恩情。
可那个吻到底还是把她吓住了,也把林衔月这个名字从她记忆里封存。现在她所见到的,就好像不再是他了一样。
她就在每一个难以入眠的夜里反复回忆那个吻的细节,那些细节一点点地蚕食着她对小月这个意象的依赖。
一场无声的侵蚀,把她用回忆筑起的壁垒一片一片地剥落下来。
她有些出神地想,如果不是那个吻,她现在也许还能坦然地面对他,叫他一声小月,了。就和以前一样,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她照顾的弟弟。
可那个吻把她所有预设好的退路都堵死了,把她从那条熟悉的亲情的路上硬生生地逼进了另一条她从未走过的小径。
那条小径通往的地方一片迷雾,让她看不清前路,只能感到脚下的泥土正一点一点地陷落下去。
林月疏微微蹙起眉,声音里带上了刻意伪装出的冷淡:“你这样让我感觉自己是一个残废。我自己有手有脚,为什么要你来做?”
林衔月垂下眼去,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无害。
“姐,这么久不见,你就这么急把我推开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这是他惯用的伎俩,都是用来软化她的武器。林月疏对此已好不意外,可她即使明明知道,却还是忍不住对他心软。
她心想,或许是因为这张脸太有迷惑性了。
不过林衔月说这话时,眼前却莫名浮现起谢钧背着她离开时的景象。这让他差点没控制出心里的妒意。
凭什么旁的人可以背她?
凭什么他连给她穿鞋都会被拒绝?
另一边,林月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来与他相处。她们之间那些年少的亲密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了味道,那些她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姐弟情谊,全都因为一个吻而变得模糊起来。
所以此刻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这句话,同时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未免太大了些。
他不过是吻过她一次,那些……那些荒唐梦境里的事,他从没有真的对她做过。
是她自己心思不正,是她自己在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里,把他和梦里那个身影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虚实。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的问题。
只不过是以前相处的种种,早已不是现在的她们想回去就能回去得了的。
尤其是“小月”这两个字的份量,在林月疏心里早已不是她的弟弟那么简单,这早就成为了她心里关于过去一切美好的意象。
哪怕是林衔月本人,也无法触及到小月在林月疏心里的地位。
林衔月深知这一点,他与过去本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尤其是修炼时,这浑浊不堪的阴阳二气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他再也不是以前的林衔月了,也再也没有办法回头了。
玄同将他带回玄家时,他肉身已毁,只剩一息魂魄尚存。
玄同便是动用了玄家的秘术,用了传承数辈的蚀魂息壤为他重塑肉身。重新恢复意识的那一天,他的身上四处都是龟裂的痕迹,就连走路都不会了。稍微没控t?制好,自己便又会化成一团黑泥。
林衔月不知道自己这样还能不能算作一个人,他看着镜子里残败不堪的身躯,第一次产生了逃离的想法。
他这样的怪物,又能有什么资格重新站在林月疏的身边?然而这蚀魂息壤虽然足够强大,但却并没有那么轻易能够救回一个已经走进鬼门关的人。
在玄同无数次的尝试里,它慢慢地凝成了新的血肉,凝成了现在的这副躯壳。他把肩上那个被她咬过的牙印留了下来,那是他在漫长的混沌里,唯一能让他觉得自己还属于人的证据。
在重塑的这段时间里,林衔月便浑浑噩噩活着。他时常以一滩黑泥的模样存活于世,这也让他心里悲哀更甚,只有心里那股对林月疏的思念,才把他零零碎碎的意识勉强拢住,不至于彻底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