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现在的夏日燥热万分,可她仍然将被褥裹在自己身上,包得严严实实。
明明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可她仍然觉得寒意一直在逼近她,时不时就会打上一个哆嗦。这间屋子早被林衔月标记上了他的气味,让她无所适应,连入睡也有些困难。可这一个人的独处时间,正好能给她足够的空间去冥想。
她越来越爱上这种放空自己的感觉了,倘若没有不速之客的话。
林月疏狠狠瞪去门被推开的一条缝,她怎么又忘了锁门?这毛病是以前落下的,那时总得留条缝,好让林衔月半夜溜进来找她,如今倒成了他如入无人之境的凭仗了。
而林衔月就和小时候一样,只着一层里衣,小心翼翼地挤进这间曾经也属于他的屋子。他的头发仍是湿漉着的,尤其是覆在前额的厉害,湿哒哒铺在那里,更教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了。
他跨进来时先顿了一下,目光在床边停了一瞬,接着便像小时候那样,曲起膝盖,试探着往床沿上搭。从前他得手脚并用才爬得上这张床,如今却只需轻轻一撑,整个人便可以安安稳稳地落了下来。
林月疏自然不允,她从被褥里抽出一只脚,阻止他要上来的姿势。
“姐,我已经洗干净了。”
当年林月疏便是以此为由,拒绝了他靠近自己。虽然最后也是心软了,没能防住他。这次林月疏早已做好防备,不论他说什么也不让他上来。
“你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师尊说男女授受不清,你回你自己屋里睡。”她这话说得硬邦邦的,末了还补了一句,“门带上。”
她这副严肃的模样,显然忘记自己先前和林衔月本就睡在一起了。
林衔月满脸无辜:“姐,你现在不需要我了吗?”
这话,让林月疏觉得自己像是始乱终弃了一般,她也不自觉地有些紧张,原来以前她们是那样的亲密无间。
这样一来,倒让她说话时少了几分底气,多了几分含糊不清:“反正你现在都已经及冠了,我们自然不能再睡在一起。”
林衔月仍在试图为自己争取机会,他委屈巴巴:“可是那里积了一层灰,根本不能住人。”
他这样一说,林月疏才想起来自己白天打扫时,唯独对他的屋子视而不见。
“……你多施几道清洁术就干净了。”
林月疏说完后林衔月便没有再回答,但也没有他推门离开的声音。她稍稍抬起头,又偷偷去看他的神情。只见他眼睫垂着,那目光俨然是落在她伸出去阻挠他的脚上。她怕林衔月又和白天一样来抓她的脚,她又连忙往被褥里缩去,整个人只有头暴露在被褥外面。
这副模样,让林衔月低低笑出声来:“姐,你这副模样有点滑稽。”
此话一出,便让林月疏更不想面对他了。每次她在他面前露怯,每次她故作凶狠却被他一眼看穿,每次她以为自己是姐姐,其实早被他剥成了纸老虎的时候,他都是这副腔调,不紧不慢地揭她的底。
虽然这威严随着她们长大,早就变得岌岌可危难以维护,但只要她愿意自欺欺人,她就永远站在林衔月上面。
于是此刻,她便如同一只缩头乌龟一般,闷闷地把头也塞进了被褥,这跟掩耳盗铃没什么两样。
林衔月也更加不掩饰自己的笑声了,隔着被褥都能直直穿进林月疏的耳朵里。
好讨厌,他怎么能这么讨厌。
小时候烦人,现在长大了让她更难去对付了。
弟弟这种生物,果然是世界上最恼人的。
为了表现出自己对他的抗拒,林月疏把藏在被褥下的身体也蜷成了小小一团,就好像不想看到他的一切。
又过了一会儿,林月疏那股寒意好像散去了,她闷在被褥里简直要被点着了。热意从她的两处太阳穴开始蔓延,直直烧去后脑勺,就连冥想的能力都没有了。她想掀开被子透口气,可一想到掀开就会对上他那张脸,她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把这一切都归咎在林衔月身上,如果不是他在这里,把这寒玉峰四处都弄得乱七八糟变成他的味道,她也不必像现在这样如此狼狈。
“你是想自己出去,还是想让我撵你出去。”她闷在被子里说,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威慑力。
好在林衔月也算识趣,他什么也没说,乖乖打开了门出去,还把门给带上了。
林月疏这才从被褥里探出头来,发丝凌乱地不像话,都黏在脸上了,乱糟糟地糊着,里衣的襟口也蹭歪了,露出一小片锁骨,被夜风一激,凉丝丝的。
她终于叹了口气,起身下床为自己倒了杯冷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