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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和好 林月疏又仰（第5页）

她嘴里喃喃开口：“这酒，今日怎么不醉人啊？”

南乔酒量很浅，之前都是大碗大碗地喝，他没怎么喝出差别来。现在他的手上都泛着粉意，他靠在东方羲肩上，头微微偏着，嘴角向下撇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的声音也变了调，软绵绵的，带着鼻音：“队长，钧哥，小橘，月疏……我不想死……”

鹊翎醉得不浅，她平日里话不是很多，喝酒之后却变得格外絮叨。她伸出食指摇了摇，含糊不清地纠正他：“没有死没有死，我们都好好活着呢。你看我，我不是还在这里吗？你也在这里，大家都在这里。”

东方羲接着她的话，眼泪夺眶而出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却仍然在抖：“对啊，以后啊，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喝这故人归。”

南乔听到她们的话瞬间沉浸在了喜悦之中，原来他还有很多时间呢。

“原来我还活着呀，这样最好啦。”

“……”

谢钧坐在她们对面，他和以往一样还保持着清醒。可是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此处的模样，又似痴傻般望着所有人，像是要把这一刻镌刻进自己的脑海里。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目光落在林月疏身上。

她也已经醉了，正把酒杯抱在怀里，低低地说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喝掉的。”

东方羲也看向林月疏，脸上又是一阵苦笑。她用手背揩了一下眼角：“月疏，我都忘记问你了。”

林月疏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她的瞳孔有些涣散，眨了好几下才把焦点对到东方羲脸上。她指了指自己，用嘴唇无声地问：我吗？

接着她又垂下眼，咬着下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我很好……但小月现在很坏。”

她又提起小月。东方羲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当她是太思念林衔月了。平时她几乎从不提起这个名字，只有此刻醉了酒，才会放任那些被压在心底的东西浮上来。东方羲没有再追问，又拍了拍南乔的肩。

东方羲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每一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熬着。她只希望林月疏不要被困住，不要守着一点渺茫的期许，一直等到灯枯油尽。

五人喝着喝着，喝到月亮升上中天。月轮圆满，银辉盛极，披在每个人的身上。河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亮光，像是水底也有一个月亮在往上浮着。

林月疏已经要喝的趴在桌上了，她的额头贴着桌面，嘴唇微微张着，吐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味。她正要闭上眼睛，视线却忽然被远处的一点光亮牵住了。那光起初只是很小的一粒，就像天边一颗新升起的星子，在河面上摇晃着。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花了，便又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那光已经变大了些，还不止一粒，它后面跟了许多粒，密密麻麻地缀在河面上，顺着水流的方向缓缓飘过来。

老柳树就长在河边，柳条垂落下来，末端几乎扫着水面。

可是，河里怎么会无端出现光呢？

林月疏撑着桌面站起身。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手在桌沿又撑了一下才稳住。

谢钧见她往河边去，也吓得立马站了起来。他起身的动作太急，膝弯撞在桌腿上，桌角的酒碗晃了晃，他连忙伸手扶住碗沿，余光却仍然锁着林月疏的背影。

“月疏，你要去哪？”

林月疏此时像个小孩一样，脚下颤颤巍巍地迈着步子，每一步都落得不稳。她的手指着河边：“那里，有光。”

听到她说有光，其他人也齐齐抬起头来望过去。鹊翎最先辨认出来，她凑到河边蹲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惊喜地叫出声：“那是花灯！好多花灯，它们在漂！”

鹊翎回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可以对着花灯许愿吗？”

南乔也来了精神，他撑着轮椅扶手想要站起来，可腿上使不上力，只能着急地朝前够着身子：“那我也要许愿……”

他话还没说完，鹊翎便伸手过来推着他的轮椅往河边去。东方羲也站起身，跟着她们走到水边。谢钧则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沉默地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花灯。

河面上，那些花灯已经漂得很近了。它们之间隔着或疏或密的间距，在河面上载沉载浮地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

东方羲看着这些花灯，忽然想起郭婆婆来。郭婆婆住在南疆的那间老铺子里，一辈子靠做花灯为生。她的妹妹远在灵洲，两人隔着一整片云海，一辈子也没能见上几面。

郭婆婆每年都会在固定的日子放一盏花灯，她会把妹妹的名字写在灯面上，再用朱砂描一遍，再亲手把灯推入水中。她总说，只要灯能飘过那段水路，她的惦念就能送到妹妹身边。

可炎洲与灵洲之间的水路险恶，云海翻涌，多少年来那些灯从未有一盏到达过灵洲。郭婆婆等了一辈子，等到头发全白，那些花灯终究没能漂到她想让它们去的地方。

东方羲想过，也许郭婆婆心里是知道的，可她还是要不停的放花灯。

毕竟，有些事不是为着结果才去做的。

现在，炎洲与炎洲合一了。那些从炎洲出发的花灯，穿过了曾经不可逾越的水域，顺着新的河道一路往下，就来到了这里。

可惜郭婆婆已经看不到了，她到死也没能等到这盏灯。

思及此，东方羲的心里一时五谷杂陈，也说不出话来。她看向一旁南乔鹊翎皆是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认真地许着愿。花灯从她们面前缓缓流过，那些暖融融的光映在她们脸上，把她们的表情照得柔和安宁。

谢钧与她对视一眼，他心里想到的也是郭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