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林月疏便只记得离开时,谢钧和东方羲脸上那一言难尽的神情了。
那时她醉意朦胧,倒也生不出什么多余的心思去羞耻。她满心满怀,装的都是那个死而复生的林衔月。
这大概也跟东方羲带她去见南乔有关。同窗同队的情谊,让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南乔死去的模样。可亲眼见到他时,那个曾经鲜活的少年,身体却已破败成了这般模样,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勉强支撑着一口气。
林月疏呆呆地立在原地,心里翻来覆去的,不知是在念眼前的南乔,还是那个死而复生的林衔月。
一个可怕的念头,便在那时候,悄然无声地爬上了林月疏的心头。
倘若……倘若林衔月当真死了,再也回不来了呢?
思及此处,林月疏只觉得胸口一阵钝痛,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悔恨与后怕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殆尽。
偏偏那个将死的南乔,却成了最先释怀的那一个。他忍着身上无边的痛楚,竟是笑了笑:“死就死了,世上不过少个我,多个坟。你们就当我是享福去了,反正我早就受够这具破身子了。”
他话虽如此,可说到最后,自己还是忍不住流下泪来。那泪水打湿消瘦的脸上一圈一圈的缠带,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嚎啕都更教人心碎。
林月疏却兀自怔怔地想着他说的那句话。
少个他,多个坟。
可是……为什么林衔月死的时候,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座荒凉的坟墓呢?
曾经留有他痕迹的一切,都成了她能够缅怀他的祭品。她就活在那座坟里,日日夜夜,无处可逃。
人总是在经历过生离死别之后,才会格外珍惜。更何况,她的对他的感情早就不是一句两句能够解释得清楚的。
在他长久的离去中,林月疏变得渴望等待的日子能够缩短一些,哪怕t?明知他不会再回来,她也愿意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痴痴地守在那里。
可是,当爱与死亡重叠的那一刻,那份爱,竟让她生出一种甘愿赴死的冲动。
因为她也曾在无数个无眠的深夜里,想过放弃,想过不如就这样死去。
说不定,在阴曹地府那条黄泉路上,她还能与林衔月重逢。
因为这份爱而变得痛苦,于是便爱得更加狂热,更加不顾一切。没有这份爱,她连坚持到今日的勇气都没有。
林月疏如是想着,心里便渐渐明白过来。她之所以如此不舍得林衔月,或许正是因为这个道理。
分开过一次,她又怎么舍得,再与他永世不再相见呢?
她想着想着,心里那股躁动便慢慢平复了下来。她没有第一时间去喊林衔月,而是将头转向窗外。
天还没亮透,遥遥望见一弯残月还挂在西天。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又将目光收了回来,落在身旁那个人的脸上。
林衔月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遇着了什么不快之事。眉心那一道浅浅的褶痕,让他那张素日里温润无害的脸,平白添了几分郁色。
林月疏心里没来由地一软,暗暗想道,要是他能一直这么安安稳稳地睡着就好了,什么也不必想,什么也不必忧。
似是感知到她的目光,林衔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林月疏心头一跳,连忙闭上了眼。
“姐。”
林衔月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微微的哑,他喊了她一声,见她不回应,便安静了。
接着,林月疏又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她的眼皮上,是林衔月的手指。他的指尖很热,沿着她的眉骨缓缓滑下来,不知道在描摹些什么。
她屏住呼吸,凡是被他所触碰过的地方都泛起一阵酥麻感,她的心里也跟着痒了起来,可脸上不敢露出半点异样。
“睫毛在动。”林衔月的声音贴得很近,呼出的气息就扑在她的脸颊上,潮湿又温热,“姐,你醒了吧。”
林月疏还是不想睁眼,睫毛努力控制不动,呼吸也放的平平浅浅,好像真的睡着了。
林衔月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了:“那我亲你了。”
这话他说得漫不经心,随意得很,可林月疏却被他吓得不轻。她刚要睁开眼,便已经感受到他的唇落了下来,轻轻印在她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