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疏又低头看向手腕的位置,可第一眼看见的还是那黑色的血迹。
触目惊心。
像是被诅咒过的痕迹,她试图用手搓了一搓,又施了几道清洁术,不过仍然是无济于事。
神差鬼使般,她忽地想把这双手浸在那冻人的池水里试一试。
寒玉池的水至阴至寒至坎水,世间万物莫不为之凝滞冻结,若是将这双手浸在那池水里,不知是否能洗去这片痕印,洗去这教她心头不安的罪孽。
念头一起,便再难按捺。她抬脚便往寒玉池的方向走去。
小路蜿蜒,两旁皆是参天古木,枝叶交错,将月光筛成细碎光斑,铺在地上。她走得很快,一双眼睛只是望着天上的月亮。
小的时候,月亮总是跟在她的身后,她往哪走,月亮便往哪边飞。
她记得小时候,月亮总是跟着她走的。她跑月亮也跑,她停月亮就停。
那时她年纪小,不懂什么天象地理,只觉月亮像是一只温柔的眼睛,默默地瞧着她,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不曾将她遗落。
可此刻她一步一步地走着,那月亮却悬在天际,纹丝不动,这让她无端心悸起来。
过了这些年,她早已明白,世间没有事物会永远站在原地等她。
人心会变,山水会移,连那轮曾经如影随形的月亮,也终究有了自己的轨迹,不再追着她跑了。
可是她心底深处,却总还存着一丝痴念,盼着什么物事,什么人,能像从前一样在原地等着她。
可林月疏心里的不安却开始加剧,手心越来越烫,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但这一次,她走了许久,都没有走到寒玉池。它像是换了个位置,又像是她自身在这片森林里迷失了。
走到天生月亮变得越来越幽蓝,林月疏仍未找到寒玉池,可是,她却看到了最恐怖的事。
那是两具模糊的身影,依偎在树边,交颈亲吻。
和当年极其相似的场景,这让她急忙后退,不愿再撞上。
同时,她又有些想吐出来。头脑开始昏昏沉沉,她不停地在周围绕路起来,想要越过这对野鸳鸯。
可是她像是陷入了死循环,无论她怎么走都无法绕过他们,抬头也不见月亮了。林月疏不免有些气急败坏,她明明是想去寒玉池洗去手上的血,为什么偏偏一定要她撞上这种事。
心中生起的一些怨意很快席卷她整个脑海,反正做出这种事的是旁人,又不是她。
她只不过是要路过罢了,路过,又有何妨
思及此,林月疏便咬了咬牙,索性不再绕路,径直大步朝着那两具身影走了过去。
可真当越来越近,那动静越来越明显时,她又变得迷茫起来,要不要再绕一会儿,说不定就能找到路了。思绪混乱不堪,身体己然前行。
渐渐地,周遭不再是森林,林月疏走进了无边无际的混沌和空虚,整片虚无之中,只剩下她与那边二人。
但是这样,他们的身形就更加明显了。
就在这时,一只鸟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在她的肩头。那鸟通体青翠,羽毛鲜亮得如同新生的春叶。
林月疏微微一怔,侧过头去看它。那鸟便也侧着小脑袋,一双乌溜溜的眼珠正瞧着她,倒是不怕生。
她抬起手,将手指伸到它面前。
鸟也果真顺着她的动作站了上去,见到她手上的血时,也没忍住啄了一下。它歪着头,嘎了一声。
林月疏听到,没忍住轻笑一声:“你生得这样好看,怎地声音却是这般粗哑?”
鸟也不知是听懂了她的话,还是纯粹想叫,又嘎了一声。这一次,它一边叫,一边振翅飞了起来。青色的羽翼在幽暗中划出一道弧光,它朝着那两具身影飞去,飞到他们头顶上方,放声大叫起来,叫得一声比一声响亮。
那旁若无人的两人终于意识到了周围还有旁人在。
他们像是惊弓之鸟一样分开,其中一人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可她的目光飘忽茫然,似乎看不到林月疏,只能看到那只青色的鸟。
可他们这样一回头,却教林月疏看清了他们的脸。
比撞见他们亲热更可怕的事发生了。
他们长着两张脸,一张是她的,一张是林衔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