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的眉眼,与她和林衔月如出一辙。可那两张脸上的神情,却是她从未在自己和林衔月脸上见过的,那是那样不加掩饰的欲念与迷乱。
两只扑火的飞蛾,在烈火中烧灼得忘乎所以。
为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月疏脚下一软,踉跄着往后走去,身体撞到树上,慌乱转头之间不知踩在什么地方,竟然直接往下滑去。她一圈一圈地滚,双臂都展了开来,想要抓住点什么。但这旁边的树都成了虚影一般,根本触碰不到。
林月疏紧闭着眼,只能任由自己往下滑去。如此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掉在了一片平地之上,还未睁开眼,就已经感受到了一股一股的寒意往自己身边涌来。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终于来到寒玉池了。
睁开眼睛,又大又圆的月亮已然出现在天空,将周遭的一切都照得明亮。
林月疏缓缓站起身,再见这池水已全然不似先前。
以前,她心里只是疑惑,哪有这样深不见底的池子,不如叫作潭,寒意凄切。可现在来看,这水清澈得一眼就见底,一脚踩下去恐怕只是没到她的胸前。
她蹲下身,离水面更近了一些。很快映照出一个白衣少女的影子。那少女发丝散乱,披散在肩头,犹似身在烟里雾中。她面容清丽秀雅,肤色白皙,像是一块上好的冷玉雕成的人像。她的眉目间带着几分冰冷淡漠,像是终年不化的雪山之巅,教人不敢亲近。
可林月疏却一直看着自己的手,原先还在浮沉的迷茫心在此刻见了这寒玉池变得空洞起来,不知该想些什么。
这看着看着,一下又伤心起来。望着水中的倒影,潸然泪下。
眼泪甫一落进池中,这倒影便不再是她的了,反倒成了林衔月。
长长黑发与她那日见他时一般散落着,眉眼狭长,眼神阴郁。
那是她从未在林衔月脸上见过的神色,那样深沉的又带着几分戾气。
她眨了眨眼,涟漪散去又聚拢,池中的景象继续变换,成了那个她日思夜想的、最柔软不过的少年。
只是有一点不好,他的脸并非迎着阳光,也成了林衔月现在常有的神色。他看起来是那样的悲哀,又是那样的……令人怜惜。
“小月……”
林月疏看得出神,痴痴呢喃出声。
明明是同一个人,她怎么能这样自私t?,将他们分割成两半呢?
是那个柔软的、会依赖她的小月也好,是那个阴郁的、满身戾气的林衔月也好……他们终究是同一个人。
可她偏偏只想要那个乖巧的小月,而将那个被现实磨砺得棱角分明的林衔月,远远推拒在心门之外。
她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响起林衔月曾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无论你变成何等模样,我都会跟随在你身后,如影随形。
这是他曾经对自己许下的誓言,直到后来,她从秘境回来变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他亦不离不弃,甚至贴身照顾着她。
——你就当自己是一只向往自由的小鸟好了。
——小鸟只需要张开翅膀在天上飞就好了,其他的都不用管。我就跟在你的身后,要是有阻碍,我就帮你扫开。
他说到做到,后来当真不曾食言。她道心破碎时,他替她调阴阳、修复筋脉。她被囚地牢时,他以自己为代价救她回寒玉峰……
一桩一桩,一件一件,细细数来,竟是这样多。多到她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还不清他这份情。
可是人与人之间,尤其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又岂是只有“恩情”二字便能定义的呢
她曾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地回顾那些往事,以至于如今已经无法厘清,那些记忆,到底哪一些是真,哪一些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回想。
可她之所以这样挣扎,这样痛苦,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害怕罢了。
害怕再失去他一次。
她便带着某种献祭意味般的虔诚,向他献上自己的真心。可这真心根本无法细究,因为在面对林衔月时,她是如此狡猾的不去向他言说,这颗心究竟是给谁的。
这样的挣扎,令两个年轻的灵魂都变得痛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