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心又是那样软,嘴上从不说什么,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为他划出了一方天地。
那个地方寂静无风,藏着一颗千疮百孔却仍然温热的心。外人从来无从知晓,只有他能窥见一二。他会小心翼翼地,为她带去一点治愈的温度。
他那时候年幼,心里对她既是崇拜,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
爱与恨交织起来,越扯越紧,就变得更加磨人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姐姐”这个词的重量,也开始处处模仿她,学她的言谈举止,学她的笔迹,学她偶尔发呆时望向远方的神情……
其实也并非刻意去学,只是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被她的小习惯潜移默化了。
镜子里,自己的模样便渐渐染上了她的影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目光便再也离不开她了。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那种惶恐与挣扎几乎把他淹没。可比起这份爱带来的沉重,让她看着他站在别人身边,才是更加难以忍受的事。
于是,姐姐不再是姐姐,他也不再只是林衔月了。
只是当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要直视这份爱时,命运又生生地将他们分开。
在那两年里,林月疏看着他自己一点一点地变了声音,变得比从前沉稳,还学会了把目光藏得更深,将那份愈演愈烈的渴念一遍遍压下去。
她就站在那些飞速变幻的画面之中,仿佛便站在林衔月的眼睛里,看着他一步一步地,爱上自己。
也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变得越来越像自己。
那些画面如同流水一般掠过,方才被她握住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小小的模样,就站在她的身边。
那是一个年幼的女孩,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旧衫,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未脱的倔强。
正是幼时的她。
林月疏低下头去,与那双清澈的眼睛对视了一瞬。
在那些画面之中,林衔月变得越来越像她,可她又何尝不是也在冥冥之中,变成了他的模样呢?
甚至在他离开的那段日子,她竟会不自觉地学着他的样子去解决那些令她头疼的事。
其实她一点也不适应与人交往,从前旁人站在一起说话时,她便常常站在一旁。即使是讨论与她有关的事,她也不会多做停留。
只是后来,她开始学着他的模样,一步一步走进那些她从前不愿涉足的人事之中。
他总擅长这些的,虽然那都是他伪装出来的。
林月疏站在这水茧之中,又回顾起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依然也能在自己身上看见他的影子。他们早就在不知不自觉中,将自己活成了对方的模样。
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他们互为对方的影子。
在另一种意义上,其实林衔月从未变过。
他从前是那样,如今也是那样。他那些她以为是伪装的东西,其实早就在与她的日复一日中,被她塑造成了真实。说到底,她在他的生命里占据了太大的分量。
而她呢?
她又何尝不是被他在不知不觉中重塑了?
他们都在对方身上长出了对方的血肉。
到了这一步,她还有什么理由去否认这份感情?
已经回不去了。
回不去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年岁,回不去那个把一切都当作理所应当的从前。
她渴望他的爱,渴望他那双永远追逐着她的眼睛。
如此长久地,被他那灼热的目光所注视,她终究是没办法做到全然不动心的。他渗透着她生命的方方面面,等到她察觉时,他便已经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她不再细想,伸出手去触碰仿佛裹着她的水。
不过才碰到t?,手上留下的黑色纹路便齐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