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疏嘴硬地还要再说,可张了张口,又觉得拿以前的事来翻旧账实在没什么立场。
毕竟那时候她在池边气急败坏地骂他时,他眨着那双无辜的眼,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淌,怎么看都只是一副顽劣孩童的做派。
可她不甘示弱:“那后来呢?”
“后来懂了啊。”
林衔月退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月光映在她的瞳孔里,亮得像两枚小月亮。而那两枚小月亮之间,都有着一个他。
他继续道:“懂了之后,做梦就都是你了。”
林月疏抬手,指尖戳了戳他心口:“你脑子里果然就剩这些了。”
当真是没救了!
可是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不也一样,在梦里同他在一起吗?
想起那些梦时,脸上的红便怎么都遮不住了。那层薄粉从颧骨蔓延到脖颈,又被池水的冷意压下去,只留下若有若无的一层绯色。
林衔月挑眉看着她,目光从她绯红的颊面滑到锁骨上那片可疑的粉色,嘴角的笑意缓缓加深。
“姐姐也梦见我了?”
林月疏眼神躲闪着,视线往水面上飘,又被他托着下巴轻轻扳回来。“……绝对没有。”
她怎么可能把这种事说出来,那样未免也太羞耻了。
可林衔月的眼神还在她的身上徘徊,她又妥协般地叹了口:“好吧,其实也梦见过的。”
“那些梦很是可怕,”她扬起来脸,“我当时只知你被那些人联手杀死了,我在梦里就看见他们抓着你,掩埋在黄土里……”
“我站在很远的地方,可我能看清你脸上的泥。他们在往你身上填土,一铲一铲的,你被埋进去,一点一点地往下陷。我想跑过去,可腿怎么都迈不开。”
“等我好不容易能动了,再跑过去时,你已经被埋了进去,我就用双手在旁边慢慢地刨……”
说着,她的脸上浮现出了痛苦的神色,整个人也低头埋进了林衔月的怀里。
“醒了以后我很怕。好几天都不敢闭眼,因为一闭上眼,就是那个画面。”
林衔月则是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起来,直至现在,他仍未知晓,他的死亡在她的心里造成了多大的恐惧。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过来,她的爱其实是那样的明显。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更怕失去她,可原来她的恐惧并不比他少半分。
但林月疏仍然在他的怀里轻轻颤抖着,他只好柔声道:“姐,以后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林月疏又抓起他的另一只手,放在嘴边吻了吻。这痒意也顺着指骨向全身蔓延,等林衔月低头去看她时,林月疏已经踮脚吻了过来。
这次比方才重些,唇舌碾磨,水声细微。他又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坐在池壁凸起的石棱上,自己站在水里,仰视着她。
月光从她的背后铺下来,水珠顺着她的锁骨滚落,没入深处。她坐在那儿,像一尊被月光雕出来的玉像,美得有些不真切。
从前,林月疏觉得自己长大了,再同林衔月一起浸泡在这池水里有些怪异。于是后来她只是站在岸边看着他,即使被他拖着掉到寒玉池里,也是羞涩万分警惕盯着周围,生怕有人会闯进来。
可到昨日她才知晓,原来这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进来的。
她的目光t?微微向远处望去,林衔月以为她仍在害怕这一点,便道:“方才我在见到你时,便在此处布下了禁制。没人能闯进来,也没人能看到里面。”
林月疏只是点了点头,又问起那个问题:“小月,你修的究竟是不是无情道?”
林衔月吃吃笑了起来:“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这一生,最恨的便是这无情之道了么?”
“既然最恨,又修它做甚?”
林月疏点了一下头,像是终于落定了什么心:“如此,我便放心了。”
说罢,她便低头看着他,发梢滴落的水珠砸在林衔月的眉骨上。而后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接着俯下身去,亲了下去。
水声潺潺,月色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