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衔月则是安静地仰起脸,看着林月疏的脸。他的睫毛眨啊眨,任由林月疏再一次把自己抵在池壁边。
她永远不会知道。
早在无数个被她厌弃的瞬间,在她蹙眉抽回衣角的每一次触碰里,他就已经变成现在的怪物模样了。
胸腔里那簇火是什么时候烧成灰烬,又是什么时候撕毁复燃成滔天烈焰的?
林衔月记不清,他只记得从旁人口中听来的那句。
——此子此生,当为汝衔来月光。
这句话,已经如同诅咒般烙进骨髓了。
他当真了。
他真的用齿尖咬住月光,哪怕被冻烂舌尖也不肯松口。
可在过去,月光并不需要他。
月光只想逃离他湿漉漉的注视,逃离他捧着真心来时眼里肮脏的渴求。
姐姐。
姐姐永远就是姐姐啊。
这身份是师尊赐予的恩典,也是妄图钉死他的棺椁。
他试过将那些粘稠的热意吞回去,在无数个深夜,他蜷缩在离她屋舍最远的角落,一遍又一遍地将那阴阳二气打在自己身上,试图用这点痛楚覆盖心口那只疯狂啃噬地蛀虫。
痛楚覆上来时,心口那只蛀虫会稍微停一停,可很快又开始啃噬,咬出新的空洞来。
他也一遍遍临摹清心咒,墨迹淋漓透纸背,写出的却全是她的名字。
甚至,就连那字迹也是对她的拙劣模仿。
他恨她看他时永远不带爱意的眼,恨她不经意掠过他发顶时,宛如对待孩童般的抚摸,更恨自己竟然从这微不足道的施舍中榨取甘甜,继而生出更多罂粟般艳丽的痴心妄想。
倘若她再碰他久一些呢?
倘若他握住她的手,把那片掌心贴在自己脸上呢?
他会在那些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被灼痛,接着立马蜷缩起来,用牙齿咬住自己的手臂,直到那股燥热被痛楚压下去。
世界崩塌那一刻,他竟有一丝卑劣的狂喜。
宗门倾覆,师尊被困,他终于……刻意名正言顺地走向她,成为她唯一的依靠。
可当她真的在漫漫长夜里颤抖,那双曾将他推远的手冰冷抓住他时,他本该为这一刻庆祝的。
他终于拥有了她。
可下一瞬,那巨大的痛苦瞬间碾碎了他那可耻的喜悦。
他宁愿永堕无间,也不愿见她睫上染上一滴眼泪。
于是所有挣扎的妄念,所有煎熬的爱欲,最终只化作了一句颤抖的哽咽。
——姐,以后都被离开我。
他那时终于能够光明正大拥抱她了,可依旧不能吻去她的泪,甚至在那时不能将这份沉重到足以压垮两人的情感泄露分毫。
他只能将自己献祭出去,成为承装她眼泪的容器,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安静地腐烂成供养月光的黑泥。
月光永不知晓。
作者有话说:
第三更。15000字有点困难,明天再继续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