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就在阿星要去寻医者的时候,阿木终于从那阵剧烈的绞痛中缓和了过来。
此时她浑身上下已被冷汗浸透,衣裳紧紧地贴在身上,发丝也黏在额角颊边。她的眼睛只能睁开一点,可即便如此,她始终没有掉下一滴泪来。
阿木缓缓抬起手,摸索着抓住了阿星的手腕。她有气无力地开口:“阿星……我没事了,你……再抱我紧一点。”
阿星闻言,一颗悬在半空的心这才堪堪落回原处,心中满是她撑过来的劫后余生之感,哪里还有心思去想旁的。他立刻收紧双臂,把她无比小心地揉进怀里。
阿木也在这一瞬,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钻去,像是只有这般毫无缝隙的紧贴,才能缓解她周身残余的痛楚。
她不知为何,在方才那阵剧痛之中,脑海里模糊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用力地靠在阿星的怀里,一日一日,这般熬过来的。
不知又过了多久,等到夜色终于彻底黑透,帐篷外再也没传来寻人的脚步声时,阿木才终于在阿星的怀中沉沉睡去。
但阿星却未曾合眼,他低头看着她沉睡的侧脸,眼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手臂环着她的力道不自觉又紧了几分。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衣衫贴在背上,又凉又黏。
越是感受着她那微弱的气息,他便越是痛恨自己的无能。
倘若他能带领月族发展壮大到不再需要惧怕魂鱼族,那阿木又何至于被送去联姻,何至于成为那任人摆布的筹码,又何至于像现在这般东躲西藏、任人宰割?
甚至,她也不必承受这无端的苦楚。
而另一边,阿木在痛晕过去之后,意识终于坠入了一片虚无之中。
那是一片极其广阔的虚空,无天无地,无光无影,而在那片虚空的正中央,只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只木匣子。
那木匣子通体乌沉,纹理细密。它便那般静静地安放在此处,却对阿木有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引力。
直觉告诉她,一旦打开了这个匣子,她便能恢复所有的记忆,就能知道她为何会在这里,知道自己为何只对阿星感到熟悉,更能知道那一件此刻最令她困惑的事。
为什么她一听到阿蛮这个名字,便全身抽痛,像是被万蚁噬骨?
可此刻,无论她如何用力,如何将那木匣子捧在手中翻来覆去地推拉,那匣盖都纹丝不动。那匣子便好像被施了什么极其高深的术法,是她目下这具白纸般的身躯无论如何也无法撬开的。
便在她凝视那木匣之际,一道声音在这片虚空之中骤然响起。
那声音空灵悠远,飘落在耳中之时,阿木整个人便愣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你遗忘了你的名字,同时,你也遗忘了你究竟是谁。”
阿木仰起头,四下环顾,目光急切地扫过那一片虚无,却无法分辨那声音究竟从何处传来。她没有打断它,只是静静地听着,任由那声音一字一句地落入心底。
在这星子乱天飞舞逆流而上的奇异光景之中,那道声音又缓缓响起。
“当下的你,还没有能力去取回你的记忆。唯有等到时机成熟之际,方能恢复全部。现在的你,便是一张全新的白纸。”
“现在,你可愿以这白纸之身,重新修习卜筮之术?”
阿木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翻涌着万千念头。她不知自己该如何做,但她却急切地想要先取回那丢失的记忆。
没有记忆,她便觉t?得自己像是一只无头的飞蝇,不知要往何处去,也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
纵然迎面碰上熟悉的人,也无法得知他们与自己之间曾有过怎样的牵绊。
于是她开口,声音在这片虚空中显得格外单薄:“前辈,什么时候才算是时机成熟呢?现在的我……根本连要去做什么都不清楚。请问……有没有甚么办法,能让我先恢复记忆?”
那人听她这般说,似是轻轻叹了口气。
随即,一道柔和的光便从那木匣子的缝隙中溢了出来,缓缓地落在阿木的身上。
“我倒是有法子,能教你现下便恢复记忆。可是……你却无法将这卜筮之术全部习去。”
听她的口吻,这卜筮之术似是极为重要,关乎生死。
阿木便又问道:“这卜筮之术……可是对我有何助力?”
“它不能助你克敌制胜,也不能让你脱胎换骨,可它却会在你最危急的时候,为你指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