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回想起来,那分明是玄清真人留给她的。那声音也与她的一般无二,平静从容,像是早已算定了她会有此一行。
她心中隐隐明白,玄清真人早已算出她要踏入此局,故而早早留下了应对之法。只是那法门点到为止,余下的,终究要她自己去悟。
而她所能看到的,便只有一件事,她和林衔月,已然来到了很多年以前。
那个真龙尚未被分食的时代。
可是若真龙尚未被分食,阿蛮在这个年纪,本该被魂鱼族人献祭给真龙,成为祂的养料,助祂成长。
那她此时此刻,又为何会与那位夫君一同私奔呢?
若这私奔是真,那便意味着魂鱼族的人早晚会追上来,将她捉回去,再将她的血肉奉给那尚在沉睡之中的真龙。
可林月疏分明记得,在龙魂的记忆之中,阿蛮是甘愿的,那一族的人也都是心甘情愿的。
哪怕明知他们所做的事是徒劳无望的,明知真龙吞噬万千祭品也未必能醒,他们依旧一代一代地献上性命,如同飞蛾扑火,执迷不悔。
唯有祂成长起来,他们才能不必再害怕其他部族的窥伺与侵凌,他们的后代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真龙的庇佑。
所以,他们便将那真龙,奉为唯一星辰。
林月疏心头一沉,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阿善。
阿善,有着一张与长青师叔一模一样的脸。
此刻他正静静地站在帐篷另一侧,一抹晨光从帘幕缝隙间照进来,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张脸清隽如画,眉眼温润,唇线柔和,可是……这张脸却又再次出现在了阿蛮身边。
一想起这人,林月疏便有些窒息,这张脸她永远不会忘记。
师尊和阿蛮当年,正是因为这个人,几欲放弃自己的性命,也要拼尽全力将他送出秘境。
可她对长青这个人,其实一无所知。她不知道他的过往,也不知道他的执念,故而即便他们长着同一张脸,她也无法断定,眼前这个阿善,究竟与长青有着怎样的牵连。
她将目光收回,暂且压下了心头的疑云。
现下魂鱼族尚未寻来,真龙也未醒转,她便不必急着去寻那真龙的踪迹。阿蛮既然在身旁,凌霜或许也会顺着这条线出现。
她这样想着,又朝着阿星看去。他几乎一天一夜未曾合眼,眼底泛着青影,面颊也显出几分消瘦的轮廓来,神情之中满是憔悴。
林月疏伸出手,掌心贴上他的面颊,轻轻抚过他眼下那片淡青,柔声道:“不如我们也私奔走罢,不去那个什么魂鱼族了。”
彼时天色已微微发亮,一缕晨光从帐篷顶上钻进来。帐外已隐隐传来人语声与脚步声,不少人已然醒了。
林月疏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恰好让阿蛮与阿善都能听见。
这话原是半真半假,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可阿星听在耳中,整颗心都飞扬起来,脚底下踏着的泥土也仿佛变成了云朵,轻飘飘的。
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悦,教他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高兴才好,只能怔怔地看着她。
他只觉得,只要她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便愿意抛下一切,跟着她走到天涯海角去。
另一边,阿蛮听了这话,果然朝她走了过来。她先看了看林月疏,又看了一眼阿星,脸上神色一言难尽。
她拉着林月疏的手将她扯到一边,避开了阿星的视线,低声道:“阿木,你可是受了你弟弟的哄骗?你们是姐弟,如何能像我与阿善一般私奔呢?”
林月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