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盖头便一路随着风越飘越远,最后挂在了不远处一棵老树的枝桠上,孤零零地垂下来。
没了盖头的遮挡,林月疏的面容便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只见此女面容既清雅又明艳,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像月下静静流淌的溪水。篝火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得她那身大红嫁衣都仿佛淡了几分。
底下竟然出奇地静了一瞬,随即便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道:“成婚当日盖头被风刮走,这可是大凶之兆啊!”
“是啊,哪有新娘子还没掀盖头就自己露了脸的?这太不吉利了!”
“我就说嘛,一个外族女子,怎么配做我们族长的夫人……”
窃窃私语起初还哑着,到后来便越来越大。有几位年长的族人已然站了起来,朝着族长拱手道:“族长,天意示警,此女恐怕不宜娶进门啊。”
族长站在高台上,脸色阴沉得便如此刻的天色。他的目光在林月疏与族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却一时没有说话。
不能成婚正好如了林月疏的心意,她微微侧目,便对上了长青的眼睛。
他站在几步之外,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可那双眼里却半分喜色也无,正冷冷的望着她。他牵着阿蛮的手,阿蛮的盖头还好好地盖着,只是肩头微微发颤。
长青的目光锁在林月疏脸上,他在等她表态。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们几人的命全都被他握在手里。她若敢在这当口闹出什么事来,后果如何,她自己是知道的。
林月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堆上了温婉的笑意。
她提起裙摆,不疾不徐地朝前走了两步,朝四周的族人欠了欠身,声音清清脆脆的:“诸位长辈,诸位族人,还请听我一言。”
众人见她开口,倒是一时安静下来,连篝火都像是静了静。族长的目光也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意外。
只听她唇边噙着笑,慢慢说道:“方才那阵风,哪里是什么不吉之兆?魂鱼族世代傍水而居,这风想必就是从夜川而来。偏偏它又来得这般巧,在我与族长成礼之时吹起,依我看,这不是凶兆,而是天道送来的贺礼呢。”
她特意加重了“天道”二字,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长青的脸。
这番话虽是向着众人说的,可字字句句都在敲打着他。她仍在盼他迷途知返,莫要再妄图改变已然发生之事。
底下的族人面面相觑,质疑的声音果然小了许多。有几个方才还在摇头的长辈,此刻也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点头。
长青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不再像方才那般阴沉。
可林月疏的笑容却在下一瞬僵在了脸上。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满场翻卷的红绸和跳跃的篝火,落在宴席最外围那棵老树下。
那棵树上,挂着她被风掀走的红盖头。
而在那树下站着的,是一个少年。
他发丝未乱,衣衫上却沾着露水泥尘,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他就那样直直地站在那里,隔着满场的喧哗喜乐,隔着跳动的火光和飘摇的红绸,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林月疏看见他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笑了一下,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欢喜。
满当当的,全是嫉妒。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