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望着她,感受着她捧着自己脸颊的双手传来的冰凉温度,那股自心底深处莫名其妙出现的抽痛,让她皱起了眉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什么会舞那一段剑。
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哭得这样伤心,让她胸口闷得厉害,快要堵得她喘不过气来了。她想要帮她擦掉那些眼泪,可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沾满污泥的手上时,她又缩了回去。
她身上这样脏,怎么能去碰别人呢。
然而林月疏已经不管不顾地拥了上来,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把她抱在了怀里。她的头就埋在她的脖颈处,带着湿漉漉的泪痕。
凌霜的身子僵着,但很快,那紧绷的身躯便一点一点松弛下来。她孤独了太久,在这个只有枯树的小岛世界里,从来没有人这样拥抱过她。
这个怀抱是冰凉的,可这眼泪的咸涩气息,却让她觉得莫名的安定。心里那块一直空落落的,她不知缺了什么东西的地方,竟在这一刻,被林月疏填满了。
她迟疑着,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手去回抱。她只是僵着身子,任由林月疏抱着,却悄悄地吸着林月疏发间那一点和这枯林全然不同的气息。
林月疏哭了许久,直到喉咙都哭哑了,才终于稍稍缓和了些。她松开手臂,却立刻又牵住了凌霜的手,像是怕她一转身就又跑回那片枯林里去,再也寻不到了。
她仰起脸,通红的眼睛望着凌霜,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师尊,是谁……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凌霜看着她嘴唇一动一动的,便也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嘴唇上。她虽张开了嘴,却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话语,又重复着刚才那句:“你是谁呀?”
眼前的凌霜显然失了神智,不认得人了。不论林月疏问她什么,她都像个三岁孩童一样,说话含糊不清。能够说出口的,只有那一句话。
林月疏虽然伤心,但好在找到了凌霜。她怕凌霜再跑,便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回到她刚才生起的那一小堆火旁边。
林衔月还躺在那里,呼吸微弱,脸色苍白。
凌霜被林月疏按着在火堆旁坐下,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少年身上。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挠了挠自己乱蓬蓬的头发,脸上依旧是那种孩童般无知无觉的困惑。
林月疏也低着头,心里千头万绪,却理不出一个清晰的脉络来。她此行本就是为了救出凌霜,如今人就在眼前,虽然她失了神智,但总归是找到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方设法,带她和衔月离开这里。
正出神间,凌霜忽然挣开了她的手。林月疏一惊,抬起头来,却见凌霜已经窜回了那片枯林之中。
林月疏霍地站起,声音急切,脱口唤道:“师尊”
枯林里一片沉寂,林月疏站在原地,心中一阵发紧。正要提步追进去,却见林子的边缘又出现了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奔了出来。
正是凌霜,她的臂弯里兜着一大捧东西,走得急了,还险些被地下的枯藤绊倒。
等她跑到近前,林月疏才看清,她怀里抱着的,是几颗灰扑扑的野果。
凌霜把果子往林月疏面前一递,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吃……你吃……”
林月疏的鼻头又是一酸,这果子又小又干瘪,恐怕在这片贫瘠的枯林里,已算是难得能寻到的吃食了。
想来凌霜平日里,就是靠着这些东西过活的罢。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的心口便更闷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伸手去接,柔声道:“师尊,你自己吃罢。我不饿的。我很快就能带你回家,到那时候……”
可她话没说完,却见凌霜低下了头,原本亮晶晶的眼神黯淡下去。就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却还是固执地把果子往前又送了送。
林月疏立刻明白了,她是误以为自己嫌弃这果子脏了。她心中又是一酸,二话不说,伸手从那捧果子里捡了一个在衣襟上擦了擦,送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可刚入嘴她便又流起了眼泪,这果子怎么能这么酸呢?
比林衔月给她买过的糖葫芦还要酸。
凌霜见她吃了,便又眉开眼笑起来,嘴里依旧含混地念叨着:“吃……吃……”
她高兴完了,又注意到林月疏脸上的泪,便有些手足无措起来,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去拉林月疏的袖角。
就在此时,林月疏心头一凛。一股不容忽视的气息波动,自远处扩散开来。
然而凌霜的反应比她更快,几乎是在那股气息出现的同时,她便猛地缩回了手。整个人猛地退到了林月疏的身后,紧紧地挨着林月疏,就连呼吸都屏住了。
林月疏顺着那股气息的方向抬起头,只见远处一道黑色的身影正贴着黑水水面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