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林月疏脑海中所有有关龙魂记忆的回溯中的画面全都发生了改变。她看见了另一个时间线上她们的影子。
那些她们曾做过的选择竟然一步步地,将真龙推向了被分食的命运。他因想要改变因果而挣扎,可正是他的挣扎,成为了因果的最后一环。
是他自己,亲手带来了今日的局面。
林月疏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眶已经微红。她终于明白,这个人所承受的业力有多么沉重。
可显然,长青并不打算接受这份领悟。
他忽然抬手,衣袖翻卷之间,虚空之中蓦地展开了一幅又一幅画面,如长卷铺陈,接连不断。
林月疏和玄妙并肩而立,看得清清楚楚。
那蚀魂灵正如蝗虫过境般涌出秘境,黑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日。它们所过之处,草木枯败,溪水染红,凡人的屋舍倾塌,修士的剑阵破碎。
无数宗门弟子横剑挡在最前,可蚀魂灵却像是杀不尽一般,一层压着一层涌上来。
林月疏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蚀魂灵虽然凶悍,从前它们只惧怕真龙的血,现在却对离火畏之如虎,火舌一卷,它们便嘶叫着溃散,化作一缕黑烟。
不过因着它们生出了自己的意识,竟像是疯了似的,成群结队地抱成一团,如同一颗颗燃烧的蚁球,从火海中滚出来。
外围的蚀魂灵被烧成灰烬,内里的却毫发无伤,冲到人前,张开尖牙。接下来的画面太过残忍,林月疏下意识地偏过头,可那声音却避不开。
那是风里传来的哭泣和咒骂……
长青望着她们脸上浮现的痛苦神色,眼底终于有了些满意。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最后说了一句:“我从不信因果。天道既然能左右一切,那正好过去我改不了,未来……我便把它搅个天翻地覆。我倒要看看,天道能奈我何。”
留下这句话,他便消失了。
而与此同时,林月疏感到脚下的大地微微一沉,她抬起头,只见原本笼罩整片枯树岛屿的禁制正在急剧收缩,最终凝成一个窄小的结界,将她们四人困在其中。
林月疏咬了咬牙,手掌翻覆之间,阴阳二气化作两条细长的丝线,如游蛇般探向那结界壁。她闭目凝神,一丝一丝地摸索着禁制的纹理。
可越探越心凉,这阵法像是玄家的笔法,却又掺杂了别的术法,运转的方式诡谲而多变,哪怕是她此刻太极境的修为,想要破开也非一时半刻之功。
她站了一会儿,又飞起来绕着结界走了一圈,蹲在地上细看阵脚的纹路,反复尝试,反复失败。
玄妙在一旁望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她方才一直在安抚凌霜。她自从长青出现之后便头疼欲裂,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两只手死死抱着头。
后来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玄妙怀里,像个小孩子似的。
玄妙一时无言,她低下头看着怀中这张苍白的脸,想起当年与玄真针锋相对的日子,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这样揽着凌霜,一面轻拍她的背,一面望着林月疏的背影发愁呢。
而林衔月依旧沉沉睡着,眉头紧锁,像陷在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里。
就在林月疏要放弃的时候,一阵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卷起一片枯叶,飘飘荡荡地落在她脚边。
她伸手接住,想随手丢开,却忽然被那叶片的形状吸引了目光。
叶子三裂,脉络分明,一片便足以遮住半张脸。她微微一怔,将这叶片举到眼前仔细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