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疏坐在床边,望着林衔月沉睡的侧脸,心止不住地沉沉地往下坠。她伸出手指,轻轻描过他的眉眼。
几天来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教她的心一直被吊在半空中,浮浮沉沉,没有一刻安宁。
一会儿得知长青就是真龙,一会儿又看见凌霜变得那样悲惨,前一件事还未来得及消化,后一件事便又追了上来,竟让她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可此刻最牵动她心神的,还是林衔月。
他蹙着眉躺在她的身边,一路过来,始终没有半点反应。他的面颊苍白,就连连呼吸也愈发得浅了。
这让林月疏不由得害怕起来,林衔月,莫不是将魂魄遗漏在了夜川?
她越想越是心慌,可又不敢细想。她只能侧过身去,将林衔月圈在怀里,用自己的脸贴着他的脸,一下一下地蹭着。
就像是两只抱在一起取暖的流浪小猫,只有这样肌肤相贴的温热,才能为彼此带来慰藉。
窗外,夜渐渐地深了。林月疏把灯熄了去,一时间,黑暗中就只有她们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可这灯一灭,她忽然像是听到了林衔月的声音。
“姐……姐……”
那声音微弱得很,林月疏连忙睁开眼睛,连忙趴去他的身边,手探上他的脸颊,急切地唤道:“小月?小月你醒了么?”
可等了许久,那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林月疏又只好颓然地收回手,心中一阵空落,只得又重新将他抱得更紧一些。手指t?与他十指相扣,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
她又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落了一吻。
“小月,快点醒来罢。”她在黑暗中轻声呢喃。
与此同时,寒玉山脚下。
凌霜独自站在山脚的石阶上,望着这座曾与她息息相关的神山。
山体依旧巍峨,雪峰依旧莹白,可她觉不到半分往日的寒意了。她触碰上山脚处那块粗糙的石碑,掌心没有感受到一丝回应,像是这座山也已经死了。
她站在这寒玉山脚下,便会想起与九代的过往。那时九代还活着,时常坐在山顶的梧桐树旁煮茶,远远望见她来了,便弯了弯眉眼,不说话,只将手中的茶盏推过来。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浮上来,历历在目教人眼眶发热,可再一眨眼,又散成了一片苍茫的白。
如今忆起,恍若隔世。
可没了九代,即便她拥有了九代的内丹,这座神山她也再也踏入不得。
正当她怔怔出神之际,山腹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女声。那声音冷冽如冰,却又空灵无比:
“九代已去……琅音……在飞星城桃花树下等你。”
凌霜猛地抬起头来,只见那寒玉山高处亮起了一盏魂灯。那灯悬在半空,时而明亮如火炬,时而又渺小如萤火。
遥遥望去,灯芯极粗……那分明是两股灯芯拧在了一起,紧紧相缠,同心同契,至死不休。
她的心又狠狠一颤,被“琅音”二字吸引了注意。她从未想过,会以这样一种形式与琅音重逢。
可飞星城早已不在了,就连这南越城也已被大水吞没了大半。幸而那株桃花树地处高位,这才没有被海潮淹了去。
凌霜赶到时,那株老桃树孤零零地站在高坡上,满树桃花落了大半,剩下的几朵在风中瑟瑟发抖。
凌霜甫一出现,琅音的魂魄便从桃树身上化了出来。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可望向凌霜的目光却万分柔软。她飘到凌霜身边,多少话终究只化作一声幽幽的叹息。
两人就这样站在桃花树下,默然对视。
没有眼泪可流,只有相顾无言。
过了许久,凌霜才开口,声音已有些沙哑:“师姐,你早已算到了这一天么?”
说着她又像是不知从何说起,声音很快变得哽咽起来:“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长青会是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