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音摇了摇头,轻声道:“这些我都知晓了。”
处处都是生灵涂炭的样子,处处都是尸山血海。
长青也曾亲自前往过南越城,目的自然是为了拿回他的眼睛。那日他踏过满城的废墟,路过这棵桃花树时,衣袂飘然,目不斜视。
即便那熟悉的气息就萦绕在他身侧,他也像是什么都没有感应到一般,径直走了过去。
可他路过树下的那一刻,分明顿了那么一瞬。
只是那么一瞬。
他便不再停留。
过去那么多年的情谊,哪能一时半会儿就消散殆尽?
当他面对凌霜,不得不对她施以搜魂之术时,心中亦有痛苦。
可他能说什么呢?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这一步。这条路太长,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最初是为了什么而走。
他只知道自己一旦停下来,那些被他抛在身后的东西就会追上来,将他重新拖回那个漆黑的深渊里去。
于是,三个人的梦想彻底瓦解,世上也再也没有青云宗的长青。
反正在青云宗的记载中,他早已修无情道至走火入魔,身死于秘境之中。
这世间,记得他的人寥寥无几。
唯有蚀魂灵,能够听他号令,为他所用。
“他已经不是长青了。”
长青至情至性,至纯至善,同阿蛮无甚区别。可他是真龙的恶欲化身,又如何能做得和阿蛮一样?
那恶欲与善念纠缠了千百年,最终恶念占了上风,他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终归是不一样了。
这一点凌霜又何尝不清楚?
可教她更为痛心的,却是与琅音再一次见面时,竟已是这等天人永隔的场景。浓厚的死气笼罩在琅音身周,她的魂魄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若是这场与蚀魂灵的战争他们能够取得胜利,那或许还能见到这株桃花树孕育出新的生命。
届时琅音也不再是琅音了,她会彻底消散在天际之间,与她真正的永别。
琅音知晓事态紧急,她所剩的时日已不多,便索性一股脑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了凌霜。
“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九代的气息,想必你已经见到他留给你的东西了。”
此话一出,凌霜不由得怔住。这些年琅音果然就在寒玉山,而与她共事多年的那些山石,不过是拥有琅音记忆的残躯罢了。
只可惜造化弄人,即便她一路追去了寒玉山,也没有最后的缘分与她相见,只能失魂落魄地回到寒玉峰。
如今两人相见,提到的却又是另一个人的死。
对于九代的离去,凌霜以为自己并不会为他过多伤心,可日子一旦久了,她又开始后知后觉地悲伤起来。
每次晨起时,窗缝透进来天光,她好似总能看见九代言笑晏晏站在自己身前的模样。
于是,那一颗心便直直地往下坠,坠入一片空茫孤独里。
凌霜抬眼望着琅音,琅音又叹了口气:“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罢。当务之急,是解决长青弄出来的烂摊子。”
听她说话的口吻,好似仍把长青当作那个需要她们收拾麻烦的小师弟。从前在青云宗时,长青修为最浅,常常惹出些不大不小的祸事,琅音便会这般叹一口气,随后挽起袖子去替他善后。
可她下一句话又是那样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