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衔月将手抬了一抬:“你说它啊。若非师叔你半点不知掩饰,我们也不至于动用此物。”
林月疏始终保持着防御的姿态,阴阳二气在经脉中流转不息,只消对方稍有异动,便可立时出手。
不过此人太过危险,她没有半分胜他的把握。她只是想不通,他究竟是在何时附身到谢钧身上的。
当日长青接下凌霜的战书后,便拂袖而去。他离开之后,凌霜才将众弟子集结在流云殿,部署次日计划,并命她几人先行一步去往秘境。
这一切皆是暗中进行,未告知外界。他如何来得这般快?
原来林衔月最先察觉了不对劲,长青附在谢钧身上,虽能模仿其言行举止,却无法全然压制谢钧体内的阴阳二气。
那气息时阴时阳,时冷时热,混乱不堪。
林衔月心思机敏,当下不动声色,走到林月疏身旁,手指在她的手腕处轻轻一比,点起了那根红线。
这便是北域玄家的秘术,当初在这秘境之中,二人便曾以此术在脑海中对话,无需出声。
起初林衔月走近时,林月疏还以为他又要胡闹,正欲避开,却见那红线忽然亮起,紧接着,林衔月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姐,谢钧是假的。】
林月疏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谢钧怎么会是假的?
若他是假的,东方羲和南乔与他朝夕相处,又怎会毫无察觉?
【小月,不可胡说。】
她想起谢钧曾对自己说过,不知为何,林衔月总是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敌意。那时她只当是林衔月小孩子心性,可如今想来,他也不会在这种关头乱来。
【不如待会儿试试他。你若说他是离火根骨,他定然不会反驳。】
林月疏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谢钧的根骨,她是知道的。
当年在广明长老的匣子里,谢钧摸出的法器是离火属性。那法器虽与他自身的震雷根骨不同,但二者结合起来威力更大,因此这么多年他一直用着,未曾更换。
寻常人只会用与自己根骨最相合的法器,若谢钧当真被附了身,那人只能凭这法器来判断,必会露出马脚。
于是林月疏故意问起众人根骨,装作已然忘记,特意将谢钧的震雷根骨说成离火根骨。
长青果然不曾反驳,反而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东方羲与鹊翎心思转得快,也帮着她遮掩。
唯有南乔,虽意识到了不对,却未往深处想,心里还在嘀咕林月疏怎么记错了,哪里想得到自己身边一直窝着个鬼。
谢钧向来话不多,站在一旁总是眉头紧锁。可这一路上,长青却问个不停,追问要如何终结那颗心脏,离火能否直接斩断那些枷锁。
此人虽然搜了凌霜的魂魄,却不知当时林月疏究竟是如何斩断锁链的,所以只能旁敲侧击,反复试探。
如此絮叨,哪还有半分谢钧平日的模样。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单凭他一人,是没法渡过夜川的。就如同在此界飘荡了不知多少年的阿蛮一般。
阿蛮尚且是善念所化,都未能战胜心魔见到春生爷爷,何况长青这恶欲所化之人?
唯有跟着林月疏,才能教他见到那颗心。
这般一想,许多事情便都豁然开朗了。上一次长青来此,不过是回溯过去,并未提及心脏之事。想来也正是因为同样的缘故,他一个人过不去。
此刻他附身在谢钧身上,为的便是渡过夜川。只可惜尚未过河,便已败露。
其实蚀魂灵的表现早已说明了真相,秘境中的蚀魂灵,本就是为真龙血肉而来。如今真龙就在眼前,它们如何能按捺得住?这才对谢钧率先发起攻击。
所以众人来到此处,便一直在暗中合计,想要先将长青制住,也好腾出手来应付外界蚀魂灵的进攻。
可长青的反应也极快,看到那捆妖索的瞬间,便已知事不可为。
此刻他负手立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睥睨众人,全未将他们放在眼里。他淡淡一笑,那笑容在黑暗中看来竟有几分温和,却教人感到一股寒气。
“看来还是小瞧了你们的情分。既然被识破了,那便都留在这里罢。”
他要护着那颗心脏,便不能让旁人进到里面去。可因着他自己的私心,又想要去亲眼见一见那颗心。
两相矛盾之下,才想出这个法子。
如今既然被识破,林月疏自然不会再带他同去。若真是如此,他如何能容忍旁人在他眼前去往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