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听她这般孩子气的话语,竟微微笑出声来,但又牵动起伤口。
她皱了皱眉,良久才道:“傻孩子,我这条命……已经撑不住了。反正人终究是要死的,如今我死,反倒是解脱,也算不得什么。”
林月疏听了这句话,眼泪流得更狠,只叫了一声:“师尊……”
便再说不下去。
凌霜又喘了几口气,方道:“可我心中,还有一事放心不下。你去把小月也喊进来。”
林月疏抹了一把泪,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只见林衔月一直站在门外,背靠着墙,脸色苍白。
外间原本聚着的人早已被他劝了回去,只剩他孤身一人守在此处。他见林月疏出来,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林月疏低声道:“小月,师尊唤你进去。”
林衔月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走进屋内。他沉默不语,走到凌霜床前,一撩衣袍,端端正正跪了下去,哑声道:“师尊。”
凌霜对林衔月喊不喊她母亲一事并不在意,她在意的只是他二人能好好的。
这时她看着跪在身前的两人,想起他们小时候的模样,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心中又是伤心,又是愧疚。
她低低叹了口气,道:“我命不久矣,这一生极少求过旁人。如今,便只剩最后一桩心愿……”
林月疏皱眉道:“师尊您说。”
她心中早已打定主意,无论凌霜说什么,她都一定办到。
凌霜点了点头,指着林衔月,对林月疏道:“我这辈子对你二人亏欠太多,t?如今死到临头,还想再同你说一件事。”
她的目光转向林衔月,道:“我要你这一生一世都护好月疏,不许再离开她,也不许教她受委屈。你可应允?”
之前她便曾对林衔月说过类似的话,如今在这弥留关头,却又说了一遍。林衔月一双漆黑的眸子定定望着凌霜,那眸子里此刻照不出多少光亮,却透着一股倔强。
他重重叩首,道:“请您放心。弟子对天发誓,这一生一世都护在姐姐身边,若有违誓,天诛地灭。”
凌霜微微点头,脸上现出一丝笑意,道:“那好,眼下趁我还没死,你们便在我面前拜堂成亲,让我亲眼见证。如此,我到了阴曹地府,也能高高兴兴。”
林月疏和林衔月闻言皆是一怔,此情此景之下,他二人哪还有心思惦记这事?林月疏更宁愿多拖些时日,好为凌霜寻医问药。
凌霜早料到她的心思,便缓缓伸手,握住了林月疏的手,道:“月疏,你去把铜镜下的箱子拿来。”
林衔月先动了起来,他走到铜镜前,俯身从底下搬出一口梧桐箱子,抱到床边。
那箱子不大,箱盖紧阖,落着一层灰。
林衔月用袖口将灰尘拂去,只听凌霜道:“打开罢。”
林月疏心中疑惑,却也依言掀开箱盖。只见箱内整整齐齐叠着两袭大红喜袍,袍上用金线绣着并蒂莲花,针脚细密。
喜袍之上,放着一顶凤冠,金丝掐制,镶着明珠。
旁边还有红烛数对,金银首饰、玉镯珠串等物,琳琅满目,皆是上等品相,与全新无异。
凌霜笑了笑,道:“当年没想到你会踏上无情道,这些原先都是我为你攒下的嫁妆。后来一直没法派上用场,如今终于能教它们重见天日了。”
林月疏怔怔听着,双手捧着那袭喜袍,只觉触手丝滑。她想起自己从前两度被逼婚,两度皆是孤身一人,何等凄凉。
那时节她绝想不到,师尊竟早已为自己备下嫁妆。一时之间,心中又酸又苦,又是感激,泪水又在眼眶中打转。
可饶是如此,她也明白,眼下拜堂成亲,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了却凌霜最后一桩心愿。
她强自忍住泪水,心中却仍痛得发慌,与林衔月成亲原该是欢喜之事,此刻却教她难过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师尊,我……我这就去换衣裳。”
她转身回到自己房中,林衔月跟了进来,反手掩上房门。
林月疏背对着他,将外衫褪去,换上那身大红衣裙。衣裳倒是合身,可穿在身上,她却觉沉重不堪。
林衔月在一旁看她止不住地流泪,心中更不是滋味。他走上前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将脸埋进她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