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身子都冰凉得厉害,彼此寻不到半分暖意。
林月疏强颜欢笑,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道:“小月,今日是你我成亲的日子,你也该笑笑才是。”
说着她便挣开他的手臂,走到铜镜前坐下。那铜镜已有些年头,镜面发暗,映出的人影模模糊糊。
林月疏打开胭脂盒子,用指尖蘸了些许,对镜在双颊涂抹起来。她极少为自己着妆,手法生疏,脸上因凌霜重伤苍白至极,唇上更无血色。
她便着重在脸上唇上涂抹,抹得重了些,看起来总算有了几分颜色。可那红艳的胭脂衬着她红肿的眼眶,反而更显凄楚。
至于发髻,林衔月接过木梳,站到她身后,替她梳理。他的手微微发抖,小心翼翼的自她发顶一下一下梳下,生怕扯痛了她。
那青丝如瀑,披散肩头,更衬得她脸色苍白。
林月疏透过铜镜望着他,见他低眉垂目,眼睫微颤,显是也在强忍泪水。她心中一阵酸楚,却不敢哭出来。
待林衔月为她梳好发髻,又替她戴上凤冠,插上金钗。
林月疏转过头去,却见林衔月脸上早已泪流满面,那泪水顺着下颌滴落,打在她手背上,竟有些烫人。
林月疏又觉自己鼻子一酸,眼睛又湿了起来。她抓住林衔月的手,强作镇定道:“小月,我们待会儿在师尊面前,不哭好不好?”
林衔月声音哽咽,不敢接她的话,只低声道:“姐,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真好看极了。”
他说着,又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手指轻轻拂过她脸颊。
林月疏微微点头,将心中悲伤强行压了下去。
她用双手捧住林衔月的脸,拇指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便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给他那苍白的唇也染上了一点胭脂。
做完这些,她脸上浮起一个凄然的微笑,道:“小月,我们现在去寻师尊罢。”
凌霜离不得自己的屋子,便吩咐他二人在此拜堂。她勉强坐起,靠在床头,又让林衔月搬来一张小几,上面点起两支红烛。
烛光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好不喜庆凄情。
但林月疏盖上红盖头,被林衔月牵着跨过门槛时,凌霜心中却是当真欢喜。这正是她想见到的场景。
许是心中一连几日的苦意被这喜悦冲走,凌霜的声音都清朗了一些。她道:“好好好,你二人站好,我来为你们主婚。”
林月疏与林衔月双双在凌霜面前站定。
林衔月朗声道:
“师尊在上,弟子林衔月与弟子林月疏今日结为夫妻。从今往后,弟子定当用性命护她周全,若有违誓,天地不容,万劫不复。请师尊放心。”
凌霜已是垂死之人,能坐起身来已属不易,此刻只能笑着点头。可泪水在他出声之时,便已控制不住,顺着眼角滑下,滴在衣襟上。
她浑然不觉,只是笑着,笑着点头,一遍又一遍地说:“好,好,好。”
林月疏虽与林衔月说好不在凌霜面前落泪,可她自己哪里控制得住?
那红色盖头转眼便被泪水打湿,眼前只剩下模糊一片。
她与林衔月一齐向凌霜拜倒,又往地上重重磕头。她心中暗想,她与林衔月的命,都是师尊赐予的。没有师尊,便没有他们了。
一念及此,更是心痛如绞。
她抬起身来,望向凌霜,哽咽道:
“弟子林月疏,今日与林衔月结为夫妻。师尊的养育之恩、教导之恩,弟子生生世世不敢忘怀。若有来世,弟子还做师尊的徒儿,还跟着师尊。”
凌霜闻言,笑出声来,道:“好!”
她顿了一顿,又道:“等这一切结束,你们便带着我回玄家罢,将我安葬在那处。”
说话间,她望着眼前这对新人,心中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当年自己与九代在一起的情景。
原本脸上满是喜悦,想起那人,竟又添了几分愁容。但亲眼见证他二人拜堂成亲,此刻便是立即死了,心中也再无遗憾。
于是,她靠在那床帐之上,当真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