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众人发出震天的惊呼声,老妖王脸色铁青,喝道:“真龙现世,所有人退避!”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黑龙一声长吟,龙尾横扫,便有大片青云宗的建筑化为废墟。
瓦砾翻飞间,不知多少来不及躲避的人被埋在废墟之下。
祂张口一吐,黑气如瀑布倾泻,山门前数百名弟子和蚀魂灵同时被那黑气吞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形神俱灭。
眼见同门瞬息之间殒命,一些年轻弟子当场崩溃,瘫坐在地,哭喊不止。
广明长老飞身而起,以手中禅杖硬生生挡住一道黑气余波,却也口吐鲜血,倒飞而回。
可林月疏立在半空,离那黑龙最近,却看得分明。那龙目之中,紫红之下,竟无半分狰狞快意。
林月疏心头一震,忽然想起长青最初现身时的神情。
他似已在此站了一夜,又似已在此站了千万年。那眼神,竟与凌霜临终前有几分相似……那是将死之人的眼神。
而与此同时,天色骤暗,劫云自四方压来,云中紫电翻涌,如天公震怒。
林月疏破境无极,竟引来破境天劫。她修炼至今,不论是修什么道,修到哪一境界,都未曾遇到过天雷。
却不曾想,今日忽地破境无极境,反而引来了天雷。
第一道天雷轰然落下,那雷光粗如水桶,携着毁天灭地之威,将半边天空都照得惨白。
林月疏举剑一挡,雷光灌体,一口鲜血喷出,单膝跪地。她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涌,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斩龙剑被天雷一击,剑身剧震,却并未损伤分毫。
第二道天雷又在云中成形,威势更猛。
下方众人惊呼声中,林衔月已飞身掠起,抢到林月疏身前。他双臂一展,周身离火腾起,竟以自身为引,将那天雷引到自己身上。
林月疏大骇,叫道:“林衔月!”
她的声音嘶哑至极,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惧。
她伸手去拉,林衔月却回头一笑,轻轻将她推出数尺:“姐,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绝不要你再在我面前受伤,哪怕是要用我的性命。”
话犹未了,天雷轰然灌入他体内。他衣发尽燃,离火与天雷绞作一处,紫红光芒大盛。
他咬紧牙关,一声未吭,只望着林月疏,眼中又是痛楚,又是温柔。
那目光痛得林月疏几乎窒息,她嘶声大喊:“不要!”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却阻不住那滚滚天雷。
数道天雷接踵而至,将他照得通体透明。林月疏眼睁睁看着林衔月的身体在雷火中寸寸化作飞灰。
林月疏只觉自己的心也被那天雷轰成了碎片,痛得她浑身发颤,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一道赤红灵光却不散去,如归巢之鸟,直投入望舒剑中。
那剑嗡的一声,剑身赤红,离火冲天。
林月疏伸手接住,只觉掌心滚烫,好似握着林衔月的手。她泪如雨下,却更紧握住剑柄,抬头望天,泪眼中透出决绝。
今日便是天要灭她,她也要先斩了那条黑龙。
林月疏一手执斩龙剑,一手执望舒剑,竟然迎头而上,直面那最后几道天雷。
那天雷如千钧重锤,每一下都击打在她灵台之上,将她体内那团无极之气锤炼得越发纯粹。
她身形在雷光中忽明忽暗,却始终不肯坠地。
何苦总是要教她独自面对?
昨日师尊离去,今日林衔月又离去,为什么他们总是先她一步走呢?
可如今,面对这即将崩塌的世界,林月疏心里才生出的悲恸,又被脚下无数生灵的呐喊所盖过。
她想要为林衔月痛哭一场,都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