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他的名字,将那股撕心裂肺的痛,尽数化为握剑的力量。
只是在这天雷的洗礼之中,感受着无极之境。她手中双剑齐齐缠绕上她的阴阳二气,那二者混在一起,已经变成纯粹的白,与长青的黑正好对应。
那一白一黑,便如天地初开之时的第一缕清浊二气,既相克,又相生。
长青眼见此景,道:“好一对姐弟情深,可惜今日,你们都要化作飞灰。”
说着他身形又变大一些,黑气如烟如雾,遮天蔽日。
一时间暴雨倾盆,山门前风雨如晦。蚀魂灵嗅到真龙气息愈发疯魔,众弟子死伤渐重。
林月疏立在山门之前,衣摆早已被雨水浸透,却已然在狂风之中猎猎翻飞,惊涛骇浪,孤鸿毅然不肯坠落。
一头如瀑长发也任由疾风骤雨吹得凌乱,几缕湿发紧贴着她参拜的脸颊,可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
林月疏只觉周身万物都慢了下来,甚至每一滴雨水坠落的轨迹都清晰异常。
头顶之上,黑云压城,倾盆大雨如万千银针,漫天狂泻而下。
半空中墨色灵龙盘旋游走,龙身似由云烟水墨凝成,长躯蜿蜒盘旋在雨云之中。
龙首低垂,遥遥望向下方那一点孤影。龙吟隐在哗哗雨声之中,低沉悲怆。
林月疏背向世间,一身孤峭。
便似天地之中只剩下这一人一龙。
万丈风雨,满目苍凉。
林月疏左手望舒,右手斩龙,双剑一横,迎向真龙。
她忽然扬声喝道:“长青!你口口声声说要报仇雪恨,可你低头看看,你报的是谁的仇,雪的是谁的恨?”
那黑龙停了盘旋,悬在半空,龙尾仍在轻轻摆动。祂只从喉中滚出一声低沉的龙吟,似答非答。
林月疏双剑一振,剑尖直指龙首,复道:
“你可知你那些蚀魂灵杀了多少无辜之人?那些人生前连你的名字都未曾听过,更遑论与你有什么仇怨。你口口声声说天道不公,可你如今所行的,与当年杀你分食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分别?”
她每说一句,双剑往前递出一分,剑光与黑气在雨幕中碰撞。
黑龙仍不言语,只拿那双骇人竖瞳盯着她。
林月疏又道:“我师尊凌霜,为护住青云宗上下,被你打成重伤,昨日刚在我面前闭了眼。我师弟林衔月,在秘境之中被你打下山崖。论仇怨,我此刻就该将你碎尸万段。可我问你,杀了你,他们能活过来么?杀了我,阿蛮能活过来么?”
说到此处,她声音已哽咽。
“你与阿蛮,一善一恶,原是同根。阿蛮当t?年在秘境中引渡魂鱼族,以血肉偿还真龙旧债。她为何能放下?”
“因为她明白,天道因果,分毫不爽。真龙食人是因,被人分食是果。龙魂藏怨是因,今日人间大劫是果。你若要讨债,天地早已替你讨了。你若要问罪,这世间比你更无辜的人,多如恒河之沙。”
林月疏说到后来,声音愈发激越。她想起了凌霜,想起了林衔月,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人,柳音也是因他而死……
可她不让自己陷在悲恸里,只将满腔悲愤都化作了这番话。
那黑龙的龙尾不再摆动,竟似僵在了半空。
一人一龙,隔着雨幕遥遥相望。那黑龙目中血气渐渐暗沉下去。
林月疏深吸一口气,忽而剑势一变,人已掠起,双剑化作一白一赤两道长虹,直取龙首。
她明白,言语能动摇长青心志,却不能教他罢手。他已决意赴死,胸中万年积郁仍驱着他搅天动地。
这一战终须了断,但她不能让更多无辜之人丧命。
黑龙回过神来,龙首一昂,猛然迎上。祂这一次出手,竟比先前更狠。龙爪翻覆间,黑气如无数道利刃,朝林月疏周身斩来。
方才那一番话,非但没有教祂收手,反倒将它逼得愈发疯狂。
祂似乎认定了,既然已不能回头,那便将这满天的债,连同自己的命,一起毁个干净。
林月疏亦全力以赴,斩龙剑每一剑递出,便是一道白虹,斩得龙鳞迸裂,黑血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