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拆去绷带那日,欢喜无限,在青云宗内走了一大圈。他许久不曾真正沐浴天光,此时走在日头底下,几乎落下泪来。
众人见了,俱替他欢喜。
南越城群妖化回原形之后,再难变作人身,却也照旧与人族往来,市集之间,渐渐又热闹起来。
如此过了数月,林月疏亲手所植的梧桐已亭亭而立,枝叶扶疏。
她伸手抚着树干,心道,梧桐都长这般高了,林衔月也该醒了罢。
终于有一日,林月疏下山往寒玉镇采买,回来时手中提着一包月见花糕。
这糕点正是从前林衔月带回的那种,她只尝一回便忘不掉。旁人吃来都说太甜太腻,她却爱极,总觉得甜意入喉,能教心底生出温热。
她踏着暮色上山,远远便见小院外梧桐树下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宽肩窄腰,身姿挺拔,身上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正站在树下。
夕阳斜照,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延到她脚边。她停住脚步,手中油纸包险些滑落。
林月疏仰起头,望着天边将散的晚霞,忍了忍泪,才哽咽道:“是谁家的傻弟弟,下雨了也不知道回屋里。”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眉目清俊,眸子黑沉沉的,带着几分阴郁,此刻却笑得一派少年气的无辜。
他瞧见她,眼睫一颤,黑玉般的瞳仁里浮起水光,跟着抢上两步,伸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林月疏被他抱得透不过气,鼻端满是他身上月见草的气息,混着一点清苦。她心中百感交集,抬手回抱,方才知晓,这些时日自己熬得何等辛苦。
他既已归来,往后说什么也不分开了。
北域经那一场大劫,四周雪山消融不少。
炎洲归位之后,朔风又起,卷着雪沫子直往人领口里钻。
林月疏与林衔月携着凌霜的琉璃棺一路北行,棺身透明,映着满天飞雪,棺中人身穿红衣,面目如生。
等到玄家庄外,玄同已立在雪地里,玄妙随在身旁。
数月不见,玄同须发更白,脊背却仍挺得笔直,只是眼窝深陷,显是这段时日熬得狠了。
玄妙一眼望见琉璃棺,身子一晃,扑在棺上,待看清棺中凌霜,眼泪滚滚而下。
玄同却慢慢走上前,伸出手在棺盖上轻轻拂过,似是t?要将许多年来的思念一并抚平。他抬起头,对林衔月与林月疏道:“回来便好。”
如此,二人便在玄家住了半月。
这半月里,林月疏得知了许多往事。
原来当年九代山神出走后,曾来玄家,还向玄同讨过一碗茶吃。二人一谈之下,竟甚为投契。
九代在庄中住了三日,便即告辞,独坐庄外雪地中,面朝南方,含笑而逝。
玄同将他葬在北域,直到今日经林衔月之口,众人方知,那九代山神竟是林衔月生父。
冥冥中自有缘法,于是众人将凌霜与那九代山神合葬一处。
北域苦寒,冰雪覆地,葬礼甚简,但众人皆肃然而立。
林衔月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林月疏跪在他身侧,亦恭恭敬敬磕了头。
礼毕,二人又在北域多盘桓了些时日。
北域寒冷,本是林月疏所喜爱的。但住了些时日后,她却有些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