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四将刀收起,垂头不语,他是谢知津半道捡的,跟谢知津前从未读书,如今也依旧大字不识。
这也正是谢知津放心信任他的根源。
谢知津叹息:“但愿老师地下见到陆坚成,不要怪我破戒。”
他曾在裴松岑面前立誓,此生除非自保,绝不动手伤任何人性命。
此番确实并未动手,只是陆坚成到底也是因为他的命令丧命。
陆坚成的尸体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谢知津吹着冷风,胸腔中的躁动浮浮沉沉。
仇二悄无声息地跪在他身后,目光触及到他衣摆的血手印,只觉今夜主子反常得厉害。
不仅下了死命令杀人,衣摆被血渍沾染,竟也没及时更衣。
他还未出声,谢知津已觉察道:“何事?”
“回大人,”仇二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禀报,“是宋举人。”
*
宋自得的值房被“没收”了。
自他说过父亲早亡后,赵员外郎便让他走了,随后宋自得在值房中忙碌新差事时,李主事过来,告诉他,他要与其他同僚在同一值房中坐着了。
宋自得双眸一亮,还当这是好事。
然而进了值房后,宋自得被分到了边边角角的位置,不仅位置偏,身后还有个木架,人坐在其中,抬头挺胸都有些艰难。
腿也伸不开,胳膊也抻不直,没熬过一炷香的功夫,这几日睡硬木桌的弊端全显现了出来,他腰酸背痛,头眼昏花。
不止如此,这值房中竟不烧木炭,地砖犹如冰块一般冷硬,踩着片刻,脚趾与脚掌都被冻麻了,一丝热度也无。
别说处理公务,就是专心也难。
不过若是能与同僚们说说话,倒是也尚可。
然而宋自得没过来前,他们都说说笑笑,宋自得过来后,值房中一片死寂,只剩下毛笔在纸面上细碎的声响。
宋自得坐立难安,干脆起身。
同僚们又霎时间都朝着他看来。
宋自得只得悻悻然坐下。
期间他也偷偷溜了出去,想要去找赵员外郎,恳求他给他换个位置,若是不换位置,他回自己的值房去也好。
可赵员外郎公务繁忙,不知何时不在了。
宋自得只能再回去。
腰酸背痛地过了一整日,到下值时,他脖子都已抬不起来了,哪还有以往的闲适。
宋自得如霜打的茄子,收拾好东西,朝着他原本的值房走。
走到跟前,他愣住,旋即犹如五雷轰顶。
坏了!谁将值房上锁了!
宋自得眼前一黑又一黑,一半是累的,另一半则是被气的。
地方都已开始结霜了,这天寒地冻的,总不至于要他在外过一夜吧?也不知第二日还有没有命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