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任由议论声沸腾,望向谢知津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按随着恐惧声愈演愈烈,相国猛地一拍桌子,“行了!”
殿中静了下来。
“此事我还需告知皇上,”相国起身,他已年老,两鬓斑白,只一双眼还精神矍铄,“谁都不许再议,今日先散了。”
他既已发话,在场众人不敢再留。
目送相国远走,方才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位互相不屑地冷哼,甩着袖子走了。
工部尚书面色铁青,自殿中走出后,瞧见还在殿外等候的工部众人,气不打一处来。
“一群饭桶!方才的话都听到了?若是纰漏从我们这里出去的,怕你们几颗脑袋都不够掉!”
宋自得埋首在工部的众人身后,上任的怒火波及不到他。
他只是有些急,眼睁睁瞧着谢知津目不斜视,与他擦肩而过。
挨过训后,宋自得找了个机会,自己偷偷溜走。
他不知谢知津会去何处,在宫门口转了一圈,正茫茫不知所以,身后忽地伸出一双手,将他拽着走。
宋自得双眸一亮,“谢知津!”
谢知津示意他小声,一直将他拽到宫门口,上了马车,才沉下脸,颇有几分疾言厉色,“你胆子怎如此大?竟私换了官服入宫!还是在如此关头,要不要命了!”
宋自得不知所以,“反正我已经是官了,官服也是赵员外郎让我换上的,总不至于给我治罪吧?”
谢知津脸上的倦色这才显现出来,“我知道你为何而来。”
宋自得闻言,连忙问:“谢知津,他们是不是都不想去咏宁县赈灾?”
谢知津注视着他的面庞。
他面色焦急,由于官服宽大,他纤瘦的身板在官袍中直晃,几缕发丝也被帽子压着,凌乱中显出几分不合年龄的纯真。
与官场中张张漠然的面孔格格不入。
宋自得问他:“既然他们都不愿去赈灾,能不能让我去?”
本该为此殚精竭虑之辈尸位素餐,只将灾情当个烫手山芋四处推,唯一一个主动请缨的,却是谢知津从未正经瞧过的宋自得。
谢知津沉默了许久,久到宋自得急得要哭,这才开口:“你可否清楚,去赈灾意味着什么?”
宋自得道:“苦、累,我不怕!”
“且不说那河堤,你去了会不会修,劳心劳力后是否有你的功劳,”谢知津道,“洪灾过后往往是疫病,届时尸骸遍地,瘟疫横行,你该如何确保自己不被染病?若是你万幸没染上病,田也被淹了,接踵而至的便是荒年,百姓粮荒了,没得吃……”
他顿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往下说。
宋自得却捕捉到了什么,“田淹了?”
他自乡下长大,自然清楚田淹了会如何,噩耗接二连三,竟让他有些发懵,“那清河村……”
谢知津本该骗他的。
只要稍微扯个谎,便能让宋自得安心,他私心并不想让宋自得去犯险,如此也好将宋自得留下。
可近日对着宋自得,扯谎也变得没那么信手拈来,他竟选择了说实话,“清河村并未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