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谢知津推开了书房门。
他一双锐利的眸扫过书房各处,在推开门时便察觉到了不对,缓缓迈步,走到了书架旁,垂眸。
书摆错了。
仇三正想禀告,谢知津已径直出了书房,问旁边的守卫,“谁来过我书房?”
守卫们顿时支支吾吾,面面相觑。
随后一同跪下,拱手道:“回大人,今日太子的人来府上,说大人您允许的,要临时用我们府上一部分人手,人被派走后,其余的府兵不便大张旗鼓调遣,守府的人手不够,我们便先去替了片刻。”
谢知津问:“‘片刻’是多久?”
“半个时辰不到。”
谢知津脸上神情并未大变,却有一股风雨欲来之态。
他成为少詹事,本意是为辅佐太子,前去赈灾时,在太子眼中是为了他积攒声望,可待得时间越久,太子便越发沉不住气,频频催促。
如今更是越过他的头上,来调遣他府上的人。
谢知津淡淡道:“去领罚。”
他又回了书房,将机关打开,要拿钥匙时,瞧见腰封不见了。
他略作停顿,进了地牢。
幽闭的空间中,谢知津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香,拿起门口的烛台,蜡烛少了一截。
他随手点燃,往里走。
地牢中从未如此安静过,安静得不同寻常,光扫过去,陈清跪坐在地,脑袋也耷拉着。
跟着的仇三见状打开了牢狱,上前薅起了陈清的头。
“大人,他咬舌自尽了,血还是红的,应当没多久。”
地牢中不知何处传来的风,让烛光摇曳了一下,谢知津的脸隐在暗处,仇三瞧见他捏着烛台的手已用力到泛白。
……
宋自得坐在地上,颤颤巍巍翻看拿过来的几页纸。
这几页纸上布满了字迹,然而都密密麻麻写着同一句话——
闻近日温习《孟子》,甚慰。今岁考官多关注漕运、河工。字迹务必写大些,老夫耳目昏花,恐看不清字,切记。
闻近日温习《孟子》……
今岁考官……
陈守拙……
宋自得见过谢知津的字,行云流水俊逸脱俗,在第一页纸上,起先还能看出谢知津原本字迹的影子,可到了第二页、第三页……已是另一幅模样。
他起身,险些站立不稳,从床褥下掏出一直藏着的纸条,展开,与地上的纸张放在一处,反复比对。
难为他练习了数张纸,字迹与后几张一模一样。
他记得地牢里的人说,谢知津曾经读书的地方叫松风书院,他的老师叫裴松岑。
从来没有过什么陈守拙。
原来,连徇私舞弊也是假的。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将宋自得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