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津顺着他的话看过去,他带来的士兵已暴露在乡野之中,显然已给村民带来了恐慌。
宋自得道:“只是让他们走远些,不要让村中人瞧见,若你不肯……”
谢知津道:“我会将他们遣散。”
宋自得有些意外,住了嘴。
他自然是不喜时时刻刻被人监管,可谢知津如此听话,倒惹得他有几分不安,总觉得谢知津还留有后手。
宋自得想了想,“你如今身份不同,身旁守着人,倒也情有可原……”
“我的身份,能有何不同?”谢知津道,“养兵一日,所需银两、军需所耗甚巨,将他们遣走,我也能得喘息之机。”
如今他在朝中只手遮天,宋自得可不信他养不起这区区数百数千的兵马。
他不敢想,笼罩在他和柳溪村头上的乌云,不过三言两语的功夫,便轻而易举解决了。
他还当谢知津又在哄骗他,可不过须臾,宋自得再去瞧林中时,那些泛着寒光的铁甲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来过。
宋自得仍心中惴惴,到了隔日再看,玄甲兵们当真并未再出现。
他一时纳罕极了。
这几日所见所闻,加之谢知津所行之举,都向他透着一件更令他匪夷所思的事——难不成,谢知津转性了?
自重逢再见,除了要他离去,谢知津对他无有不应,也并未对他多加干涉。
可宋自得到底不敢全然信他,只能按下不表。
这几日他时不时在柳溪村溜达,逛过许多次后,确信谢知津当真是将人全部遣散了。他们身旁是否还有暗卫守着,宋自得察觉不出,可这玄甲兵确确实实是不见了。
宋自得在小路上走,路上又撞见了明伯。
明伯招呼他一声:“小宋!快来。”
宋自得问:“可是有何稀罕物?”
“稀罕物没有,只有新钓上来的两条鲫鱼,”明伯将其中一条递给他,“瞧瞧这斤两,两斤的大鱼,如何?”
宋自得自是连连夸赞,又听到明伯叹了口气,“就是不知,这鲫鱼汤,能否让我那可怜的女儿好受些。”
宋自得知晓明伯有个女儿,远嫁到了其他的村子里,据他们这里有几十里地,素日里也不常听老两口提起。
他闻言紧张问:“令媛可是如何了?”
明伯左顾右盼,见左右无人,才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那女儿前几日添了个大胖小子,如今正在月子里,这月子里的女人,比生孩子还要更遭罪。”
宋自得闹了个大红脸。
再瞧明伯,偷偷同他说完,也是速速闪开了,挥手道:“知晓你未成婚,不懂这个,不过若是你将来娶了妻,早晚要学,也不必害臊。”
宋自得心想,便是学了,他此生怕是也无用武之地了。
接着,他对心中冒出的念头一愣。
不等他想出什么,明伯又咋舌,“如此鲜美的鲫鱼,也不知送到笑笑手上时,还是否新鲜。”
宋自得想起他在后院的马车,村中有马车的,也只他一家,寻常人家中能有辆驴车都是极好的。
若是靠着明伯家的那辆驴车,几十里路,怕是要走个几日。
他提出要送明伯,明伯起先自是万分推辞,宋自得便提起前不久明婶送他的腊肉,“乡邻乡里的,帮忙也都是寻常,再推辞下去,这鱼也白死了。”
明伯哭笑不得,只得应下。
宋自得归家去驱车时,并未瞧见谢知津,他将明伯送的鲫鱼放入水缸中,又往里屋看了看,有些犹豫要不要留张字条。
可转念一想,如今是谢知津赖在他家中不走,他外出一趟,如何还要给谢知津留字条?
他将这念头作罢,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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