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还未醒,身子先坐了起来,趿拉着布鞋往院子中走,在灶房前站定。
不多时,谢知津端了饭菜出来。
起先宋自得并不适应谢知津洗手作羹汤的画面,如今再不适应,也适应了大半,他挠了挠头,还记得问他:“你是何处拿的米?”
谢知津一顿,“从米缸中。”
宋自得松了口气,又纳闷道:“同样是米,为何你做出来如此香,我做出来却……”
他语气一改,生怕助了他的威风,“不论如何,你如今也是吃我的喝我的!”
时隔三年,这仇他还记着。
知晓他记仇,谢知津并未有任何辩驳之意,顺势道:“是,如今是我寄人篱下。”
听到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宋自得一阵畅快,竟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昂了昂头,轻咳一声,还真有几分一家之主的做派,沉声道:“你也坐下吃。”
谢知津这才坐下,还替他降碗筷摆好了,主动告诉他,“从前我流落在外,什么都要会一些,曾在一位厨子手下帮他打下手,是以会做些简单的饭菜。”
宋自得瞧他低眉顺眼,丝毫没了昨日的疯癫之意,被他使唤,眼中甚至有几分柔意,纳罕他当真是怪异。
若是换成前几日,宋自得自然也不会搭理他,可如今使唤顺手了,不免又多出几分洋洋得意。
往日他用过饭,总要将碗筷收拾好再走,如今他用过饭,扔给谢知津便罢了,轻松不少。
只是即将出门时,谢知津又问了他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谢知津问:“昭昭可是喜欢孩童?”
宋自得想起昨日明笑笑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虽不明所以,却还是答了,“是啊,为何问我这个?”
谢知津笑了笑,凑近他。
宋自得见他忽然凑近,还当他要亲上来,睁圆了眼,却僵着没躲,谁知谢知津不过是将他鬓角的一缕碎发顺了上去,轻声问:“今日我去书院接你,如何?”
宋自得问:“若是我说不让,你会听我的么?”
“若是你不让,我自然不会再去。”谢知津垂眸,表情有些失落,“我对昭昭俯首帖耳,绝无二话。”
宋自得推开他,“拉倒罢,不过是哄我。”
若是谢知津对他算是绝无二话,那这世上绝无二话的人可太多了。
谢知津却笑起来,“既然昭昭不想,我在家中等着昭昭便是。”
这日宋自得离家后,便一直在想谢知津说的话,还有送他出门时,脸上带着的笑意。
他想来想去,也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所以然,谢知津做事,他一向看不透。
他一时又觉得许是他多心,都怪谢知津此人太过狡诈,说话做事从无纯粹之时,总要带些目的,害他也不得不对谢知津的话再三思索。
宋自得授完课,便回了书斋。
往日他们夫子都在书斋中稍作休息,宋自得回书斋的路上,还不曾靠近,远远的便瞧见了钟雨青。
上次钟雨青去他家中,是谢知津见的他。钟雨青带给宋自得的谢礼,他也没来记得“笑纳”,宋自得瞧见他后,顿时喜上眉梢,打算再暗暗对着他提一提谢礼之事。
谁知,钟雨青听见他喊他名字,登时面色大变。
待他靠近时,钟雨青更是不敢直视他,支支吾吾道:“宋、宋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