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津也不恼,同样一笑,“怕不是凑巧,而是卫相爷等候已久吧?”
卫连诏被戳穿,不仅不尴尬,反倒承认了,“实不相瞒,站得老夫腿都酸了,也不知谢大人进这金銮殿,缘何要如此久?”
谢知津道:“卫相爷,再装下去,怕是没意思了。”
卫连诏敛了笑,轻哼:“其兴也浡焉,其亡也忽焉①,朝堂上向来都是风水轮流转,不知何时便要栽一个大跟头,谢大人,怪也怪你不懂收敛锋芒,做人做太绝。”
谢知津并未反驳,只轻笑,“下官做事,怕还不及相爷十之一二。”
卫连诏面上的虚伪收了起来。
他将谢知津上下扫了一眼,见他当真并未受此事影响,面色慢慢变了。
再你一言我一语也无用,卫连诏率先走人,与他擦肩时,冷道:“老夫倒要瞧瞧,待你性命垂危时,还能不能笑出来。”
谢知津又笑:“多谢相爷挂怀。”
卫连诏额角抽动,沉着脸走了。
*
空山讲话十分有趣,宋自得在他一言一语中,又了解到一个他不曾知晓的谢知津。
他从前认为,谢知津为了他的老师上京报仇,应当是对他老师十分爱重。
可从空山的口中,谢知津与他老师原来算不得舐犊情深。
不仅如此,谢知津在得知空山跟裴松岑告状,而裴松岑答应了空山,要让他立誓后,更是不吃不喝绝食过。
他绝食那几日,只要裴松岑同他说话,他便如同吃了炸药,一改往日的平和。
他只反复问裴松岑一句话:“你为何不反驳?”
可当裴松岑问他反驳什么时,他又不作声了。
宋自得只听空山讲了个大概,并不知他们当时具体情形如何,闻言疑惑问:“他想让他老师反驳什么?”
空山苍老的双眸放空,“当年我们也都不懂,如今想来,他大抵是,想让松岑反驳他说他的那些话吧。”
宋自得还是没懂,“哪些话?”
“我说他,天性凉薄,养在身侧无异于养狼为患。”空山低头,“他想让松岑反驳,他并非天性凉薄之人,也不是会反咬人的狼。”
宋自得愣住了。
空山感慨道:“如今看来,他绝非天性凉薄,而是恰恰相反。”
他的目光转到宋自得身上,“一旦他认定的,便要攥紧在手中,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他待旁人有一分凉薄,对认定之人便有十分炽热。”
话虽如此,宋自得却并未在空山语气中听出赞赏。
他呆呆反问:“如此不好么?你们当年如此说他,明明是冤枉了他。”
空山摇头道:“凉薄是极端,偏执也是极端,凡事过犹不及,易成祸端。”
宋自得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空山被逗笑,意有所指,“他此番入京,算是以身入局,九死一生,你毫不担忧?”
宋自得心道,他还能不知大反派会如何?
虽说如今书中的剧情仿佛提前了,也变了些,可如今主角都还未入京,还不曾与谢知津缠斗,谢知津再危险也不会死。
宋自得敷衍着点头,“还行。”
空山叹了口气,他侧眸,看向了香炉。
“施主,香已燃烬了,我今日该闭关修行,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