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汀下意识想点头,但看了一眼满院狼藉,又犹豫了。
"不了,我若也走了,老周小赵他们回来找不到人,该慌了。”
费适垂下眼,"那我带着人搬过来帮衬几日,等彻底安生了再回去。”
萧汀一愣,“那如何能行?将军府一大家子呢,这个节骨眼上你这主心骨可离不得。”
费适牵了牵嘴角,莫名有些自嘲的味道,“殿下说的对,是我心切了,那我拨俩个得力的过来帮手,还需小心为妙。”
连拒人两回,哪怕自觉是好意也仍有些过意不去,闻言展眉一笑:“那便多谢降虎兄了。”
话音刚落,安顺从照壁后小跑出来,面上微紧,“殿下,宫里来人了。”
一个身着宫中常服的内官跨进了内院,不疾不徐地走到院中站定,目光往萧汀身上一掠。
“九殿下。陛下口谕:着九皇子汀即刻入宫觐见。”
萧汀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太子刚被押入宫中,三大营还在城里肃清残部,在这种时候,皇帝召他进宫。难道是太子攀咬了他?
他下意识看向费适。
费适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是了,费适已卸了军职,无皇帝宣召入不了宫,指望不上了。
萧汀定了定神,冲那内官回个浅笑:
“大珰请容我换身衣裳,即刻就走。”
转身时听见费适低声说了句“万事勿慌,有我”,他侧头看一眼,莫名就心定了些。
更衣后随那内官一路往宫中去。车驾穿过长庆街,街面上满是昨夜兵祸的痕迹。
烧焦的梁木斜插在瓦砾堆里,尚未收殓的尸首用草席草草盖着,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烟灰。萧汀放下车帘,不忍再看。
愈近皇城,焦糊味愈重。
到了宫墙外围,东角楼塌了半边,残烟从瓦砾深处有气无力地往外冒,三大营的兵士正从灰烬里拖出烧得蜷缩的尸体。
“九殿下,这边请。”内官引着他绕过废墟,拐入一道平日专供宫人运送杂物的侧门。
一过此门,天地骤变。
广清门内,汉白玉地砖洗得干干净净,宫人们依旧穿着浆得笔挺的袍服,手捧托盘往来有序。远处檐角下还挂着昨夜观莲节未及撤下的纱灯。仿佛那场大火从未烧过,与宫墙外那些焦尸与残垣只是另一个不相干的尘世。
萧汀跟在内官身后,始终隔着三步远。好容易挨到大殿门口,殿门大开着,里面却黑沉沉的。日光仿佛照不进殿深处,只把门口一小片地砖打亮。
刚一跨过门槛,只觉一股凉气便从脚底升上来。
白日殿内虽也燃着烛火,但光线仍旧昏暗。御座在高处,龙椅上坐着的皇帝逆着光又带着冕冠,看不清面目,萧汀也不敢仔细看,只凭着本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宗亲队列的末尾。
前面挡着好几个人的后脑勺,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殿中一大片空地,还有跪坐在那片空地里的那个人。
太子萧淳。
一身白色中衣,领口歪着,发髻散了大半,脸上还带着道血痕,从左额角一直划到颧骨。他双手反绑,两边各站两名甲士,持刀按肩,大约是防他撞柱。
萧汀心里难受了一下,太子素来注重仪容,何曾这样狼狈过。
然后下一刻他就看见了队首最显眼处的三哥,还有腿带夹板的老十。
萧淌坐在特赐的椅子上,一条腿架着夹板,脸肿得眼睛只剩一条缝,整个人像被人打进了面缸里又捞出来。
萧汀的酸意顿住了,立刻化作了幸灾乐祸。
哈,这猪头模样,比当年他挨的揍还惨,好说不说吧,太子这一遭倒是也是替他报了仇了。J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