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被攀咬,他又没做什么。他跟太子那些往来,无非就是乖乖听话跑跑腿,是做弟弟的本分。造反谋逆的内情他一概不知,有什么好怕?
想到这儿,萧汀的心就更定了。甚至肚子开始了叫唤。
昨夜担惊受怕一整晚,回府后又忙又乱,半点米都没进,这会儿闻着殿里若有若无的龙涎香,硬是给他闻出了一点卤肉味。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把心思拽了回来。
殿内很安静。上百号人挤在一起,似乎连呼吸声都没有。
皇帝也没说话,只压抑地低咳了一声。
这种沉默是最无形的重压,除了戴着冕旒的天子,所有人只能跪着、站着、憋着,等头顶那把刀落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半炷香,也可能半刻钟。萧汀却觉着,大概是过了两顿饭的时长。
终于,皇帝开了口。
“呈上来。”
两个内官抬着一摞册子走出来,在殿中展开。黄绢封面,朱笔批注,是从东宫搜出来的名册。
皇帝也懒得看,只看向太子。
“你自己说,还是朕替你说?”
太子终于抬起头。
他朝御座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孤无话可说。”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信错了人悔之已晚。只可恨逃遁之前没能找到姓吕那死阉贼,报不了这欺瞒之仇。思及此,萧淳眼中头一次掠过波澜。
皇帝点了点头,像是在意料之中。继而朝内官抬了抬手指。
内官开始朗诵名册。
第一个名字念出来,殿上左侧队列里"扑通"有人跪倒。第二个、第三个。每念一个就多一个人变色。殿顶的阴云又再沉浓几分。
念到第五个,萧汀已经开始走神,百无聊赖地挪了挪脚,腿有点麻了。
三皇子萧淇忽然出了列,“父皇,儿臣有话启奏。”
内官顿住看向皇帝,皇帝也没说准也没说不准。萧淇便当是默许,朗声道:
“逆贼萧淳为储君近二十年,东宫威势,朝中谁人不知?那些人依附于他,有趋炎附势的,但更多的是身不敢不从。太子要人办事,谁敢不去?”
他顿了一下,“若将与之有来往者悉数问罪,只怕……”
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他未尽之意,这殿上不知还能剩下几个。
萧淇利落跪下,磕了一个头:“儿臣请父皇法外施恩,量情定罪。附从者感念天恩,疑惧者安心事主,朝廷不致大伤元气。”就此伏地不起。
皇帝沉默了许久。久到玉阶之下的众人汗湿重衣。
萧汀也跟着紧张了一下,万一父皇不同意,岂不是还要念名字念到晚上去了。
所幸刚想到这儿,皇帝就向内官挥了挥手:“老三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必念了。”
内官合上册子退下,所有人的肩膀同时松了松,那口浊气泄得无声无息。
皇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几人。
“暂且收押候审。从者量情定罪。”
那几人瘫软在地上,有人当场痛哭出声,还有人朝萧淇的方向重重叩首。
萧淇还伏在地上。得了皇命才起身退回队列,面上如常,毫无自矜之色,端的是光风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