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汀垂下眼皮,不想看那双炽热又执拗的眼神,要是换个时间换个场地,他大约已经拔刀相向了。
这一生他就从没考虑过会和费适以外的人在一起。哪怕他不会回应,被人这样单方面觊觎着他也觉得厌烦。
“是谁都无所谓,你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汗位,须知登得高跌得也重,若是出了意外汗位旁落他人,必定容不下你。”萧汀抬眼正色道。?X
拙吉面色僵住了,再多旖旎的心思也被这句话浇散了,连日焦头烂额的事务又涌进了脑袋。再耽搁下去,怕也要被萧汀看不起,他想只有等他拿到了至尊之位,才有资格面对这人说出那句话。
他细细地再打量萧汀几眼,确认没什么异常的地方,起身边退边说,“殿下好好养着,五日后,大会结束,我来告诉你那人是谁。”
金线绣成的帐帘掀开又落下,拙吉走了出去。
萧汀的脸色沉下来。
这已经不是他的玩伴,这是敌国的皇子。他起身四处翻看一圈,他的腰刀不知道去了哪儿,也没有什么可以防身的利器。走到帐帘边掀开一看,外面天是黑的,火堆旁的费忠第一个站起来,“殿下,有何吩咐?”
萧汀摇摇头,目光从另一边的几个侍女和十来个持刀的侍卫身上快速掠过。放下帘子,又回了矮塌上。
帐子里很安静,只有火盆里炭火燃烧的声音,空气很暖,萧汀心里却凉凉的。
他翻身躺下,将羊毛毯子盖在身上,也还是冷。
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帐子,陌生的衣服。连辫子梗着枕头也让他不舒服。可是不能脱也不能拆,两个国家刚打完国战,还是不要显得太特异的好。
他从来没有一刻是这样想念燕翎。想念王府里的人们,想念亲手打造的盥洗间,想念他和费适一起种下的石榴花,想念费适身上的沉水香,想他的手。
那只抓他逃命,替他换药,替他在夜里掖被角的手。
悔恨弥漫着,身周似乎更凉了些。他不该情绪崩溃就任性半夜出城,不该一个人在山坡上发呆,不该听到脚步声还大意地以为是亲卫。
他应该找到费适直接问一句,三年前的事儿是你让费忠做的吗?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费适大概就会用那种又轻又稳的声音把所有摊开来,说清楚。
然后自己会说什么?
他会哭,他会抱着费适哭,费适也会抱住他,将他搂紧,给他力量。
但现在,他被困在这金帐里,被困在不知离费适多远的地方。费适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
一想到这个,萧汀的鼻子就忍不住发酸。
他好想费适,想得心口发疼。他将毯子盖在头上整个蒙住,假装身后裹着他的不是裘皮,是爱人温暖的胸膛。
“降虎兄……”
隔日一早,阿吉又来了。
萧汀刚洗漱完,哑巴侍女端着木盆走出去,帐帘就被掀开了。
阿吉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袍子走进来,一见萧汀就愣了一下。
“殿下,你……”
萧汀坐在矮榻上,穿着那件白色的狐裘,但脸色似乎比狐裘还苍白,眼下有一小片不算明显的乌青,一整个我见犹怜。
"我没事。"萧汀淡淡地笑了笑,“前些日子睡得太多了,昨夜就不怎么睡得着。”
阿吉走过来在矮几对面坐下。眉头皱着,既担忧又有些愧疚。
"对不起,我学艺不精,药的份量大了些,伤着你身体了。”说完他犹豫了一下,“大概也是闷坏了。这帐子不见风,也不见阳光,我初初回来时也很是不惯。关在里面久了会憋出病的。”
萧汀没有说话。
阿吉低头,看着矮几上的一堆木盘,那都是他从草原各处搜罗来的美食,但现在几乎没怎么动,仅剩的良心啃噬着他。
"冬日草原……没什么景致。同别处一样,都是白的,冷的。不像夏日……夏日的草原很美,真的。草是绿的,天是蓝的,河里流着清亮的水,野花开满山坡。牛羊散在草地上,像云朵一样。”
用尽所有词汇描述出一副美景,可依然是这么干巴巴的。拙吉焦虑地抓了把头发,看向萧汀,满眼的期待。
“总之很美很美。长寿哥哥……等到了夏日,我带你到处去看看。看最美的草原,看最美的山。”
还想把我困到夏日。萧汀嘴角弯了一下,“好。但冬天也有冬天的美吧。我还没见过冬天的草原是什么样的。”
"今日……有冰雪那达慕。"阿吉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都提高了些,“各部的男儿都要去参加。摔跤,赛马,射箭。很热闹,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