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汀有些意外,“你让我出去?”
“当然得派人保护你。”阿吉飞快地说,“你这么……这么好看,草原上没见过你这样神仙模样的,我怕别人会冒犯你。”
是看守还是保护不重要,能出去探探情况就好。萧汀点点头,“行,那就去看看。”
阿吉立刻笑开了,站起来后退一步,“那我去安排,哦,小费叔还需要帮我个忙,他不能陪你去,你……你多穿点,草原的风刮起来太猛了……”说着说着往外走,脚步声噼噼啪啪踩在雪地里,一路远去。
一炷香的功夫就准备好了行程,萧汀走出金帐,外面雪光刺眼。他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马车在雪原上缓缓行驶。到了河畔,他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外面,周围已聚集了很多人,雪地被踩实了,中间留出一大片圆形场地,四周围着各色旗幡和彩带。场地边沿搭了几个木台,台上坐着长老和贵族们,台下围着看热闹的人群。
马车停在木台旁边。阿吉的侍卫把萧汀扶下车,引着他往台上走。
台上的贵族们看到萧汀,眼睛都直了。
白色狐裘裹着大红洒金的缎袍,露出领口滚着的金边,编着金丝的发辫垂在脑后,只有两条顽皮的搭在肩上。脖子挂着绿松石和红珊瑚的项链,手腕上戴着银镯。
最关键是那张脸。他的皮肤白得像雪,却又比雪更加莹润,眉目精致得连最好的画师也描绘不出,眼睛是深黑色的,带着一点草原人没有的温润和沉静。?Х
他们不知道,这是被誉为大晟第一美人的脸。
窃窃私语在人群里蔓延。
“那是谁?”
“拙吉王子金帐里的人……”
“好漂亮的人……天上的神仙吧……”
萧汀曾跟猎户杨大叔学过北酋语,大约能听懂几句,但也装作没听见,坐在阿吉给他留的位置上,看向台下的圆形场地。
最先开始的是摔跤,场中两个草原汉子,一个光着膀子,皮肤黑红;另一个穿着皮背心,身体瘦长,动作灵活。两个人互相抓住对方的肩膀,用力推搡,脚在雪地上踢踏,雪雾飞扬。
萧汀看不懂。
他不知道摔跤的规矩,不知道谁赢了谁输了。他只看到两个男人在雪地上扭打,像两头野兽,招式也并不利落,一点也不美。
摔跤结束。光膀子的男人赢了。他举起双手,对着台上的贵族们吼了一声,肩背上的肌肉线条在雪光下一块一块地隆起来,厚实得像一头熊。
萧汀又想起费适。费适也有好看的肩背线条,但费适跟这不一样。
费适的肩背线条是修长的、紧致的,从肩线到腰线收得利落干净,脱了外袍之后那一截窄腰被束甲的带子勒出分明弧度,两条肩胛骨在皮肤下面轻轻滑动,像一只敛着翅的鹤。不夸张,不张扬,但有力。
哪里像这些摔跤手了。他把目光移开,敷衍的笑了笑。又看直了几个人的眼睛。
赛马很快开始。
号角一响,十几匹马从场地西面的栅栏后冲了出来。马蹄踏在雪地上扬起一片白雾,骑手们伏低了身子,长鞭在半空甩出清脆的噼啪声。
萧汀坐直了些。草原上的马果然跟中原的不一样,胸宽腿长,浑身油光水滑,跑起来四蹄腾空像一道流动的云。有一匹枣红马跑在最前面,马背上的骑手是个年轻人,脸被风刮得通红,但嘴角咧着笑,露出满口白牙。
那人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周围的人嗷嗷叫着涌上去。他被人群簇拥着跳下马,肩上披了一条大红绸带。人群把一朵丝绸扎的大红花递到他手里,红艳艳的,花心缀着金线。那年轻人捧着花在人群中左右张望了一圈,然后大步走到场地西侧,把花塞进一位草原少女手里。
少女的皮肤被风吹得粗糙,颧骨上两团红,但笑起来一口白牙亮得像雪光。接花的时候耳朵都红了,周围人哄笑起来。年轻人一把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少女的辫子甩出去又甩回来,打在年轻人的脸上,两个人都在笑。
萧汀盯着那朵大红花看了很久。忽然想起费适穿着大红飞鱼服从京城门洞里追出来的那天,费适也在马背上伏得低低的,雁翎刀挂在腰上,整个人跟马融成了一体。如果费适来参加这场赛马,这些个骑手大概连他的马尾巴都追不上。
萧汀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了,他不想再看,转头瞅向了射箭的场地。
原本十个人的靶位如今只剩两个人在比了。其中一个身形壮硕,膀大腰圆,手里那张弓比寻常人的大了一圈。
旁边有两个贵族在高声议论着,"那不就是去年射落三只鹰的巴图吗","听说他能一箭贯穿两头黄羊","那把巨弓就没几个人能拉动"之类的话。
壮汉拉弓放箭。箭矢破空而出,箭箭不落空,围观的人纷纷叫好。
萧汀把目光转向另一个人。
那人的身形比壮汉修长得多,穿了一件灰褐色的羊皮袍子,头戴毡帽脖脸间蒙了一块葛巾,从鼻梁遮到下颌,只露出一双眼睛。
萧汀莫名觉得这身形这站姿有些熟悉。有点像费适。
随即他又想,大概自己想费适想疯了。见人就觉得像。
那人拉弓了。手臂展开的时候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手腕。那手腕线分明,指节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