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汀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那人开始放箭。
一箭正中靶心。
第二箭,靶心。
第三箭,从第一箭的箭尾劈进去,把那支箭劈成两半,钉在同一个靶心上。
那人最后一箭。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瞄准。然后箭矢离弦,破风而去,穿过半空悬着的一丝红绸。红绸被箭矢钉在后面的木桩上,半空中猎猎地飘。
场边安静了一息。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萧汀站起来就往高台边缘跑,几个侍卫迅速靠拢,他只能缓缓停下,继续看着场地中央那个葛巾蒙面的人。那人射完最后一箭,把弓放下,朝高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葛巾上方露出的一双眼睛,眉骨高,眼神深邃,目光穿过人群,穿过北风,落在萧汀脸上,轻轻的,又重重的。萧汀自然认得那双眼睛。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他站在场地中央,剩下的所有声音都退远了。雪光太亮,他眼前白花花的,但他死死盯着场地中央那个人影,像是怕一眨眼那人就会在雪地里消失。像那一日的梦境。
有人为射箭的头名送上了大红花,那人拿着那朵花,大步朝高台走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他走到高台下面,站定,抬起头看着萧汀。
然后把那朵大红花举起,递过来。
周围安静了一息。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有人在吹口哨,有人拍着大腿起哄。他们不知道这个灰袍人是谁,但他的花递向了高台上那个全场最漂亮的人。
萧汀弯腰,伸手接过了那朵花。
他的手碰到费适手指的时候,费适的指尖蜷了一下,轻轻刮过他的掌心。那个触感又凉又痒,像一片雪落在皮肤上。
萧汀把花攥在手里,隔着周围北酋人的笑闹声看着费适,费适也看着他。
不过几息,费适转身走了。扎进入群里,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中。
萧汀捧着那朵大红花坐回坐垫上,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他只管低头看花。
丝绸的质地又滑又凉,金线的花心在指腹下微微有些扎手。他把花凑到鼻尖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但他觉得这朵花闻起来像白山关城墙上的风、像费适身上惯有的沉水香、像冬至晚上那锅馄饨端上桌时白蒙蒙的热汽。
他攥着那朵花,攥了一整个下午,指腹把丝绸花茎上的金线都磨出了毛边。
傍晚回金帐之后他在帐里坐立不安地踱了近百圈。
那朵花被他放在矮几上,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去,再拿起来插在帐柱的缝里,又觉得不好看,取下来搁在枕边。
天擦黑的时候,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条缝。似乎是费忠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将军放心,拙吉去了那日松部落,今晚回不来。"
帐帘落下。萧汀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进来的人穿着那件灰褐色的羊皮袍子,脸上没有葛巾,发间那枚黑檀竹簪在灯光里闪着温润的辉光。
他的降虎兄啊。怎么才过了一天就出现在他面前,这不是在做梦吧?
萧汀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扑上去,撞进费适怀里。
费适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脊背抵在帐柱上,但他的手已经抬起来扣住了萧汀的后脑。
两个人贴在一起,呼吸急促地搅在一处。
萧汀踮着脚仰起头,费适低下头,嘴唇碰到嘴唇的瞬间谁都没客气,近乎撕咬。
萧汀狠狠咬了一下费适的下唇,费适的手指在他发间收紧了,另一只手箍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上提了一截,贴近自己的胸膛。萧汀的鞋尖几乎离地,整个人挂在费适身上,吻得又急又凶,把这几日的慌张、懊悔、想念、全都从唇齿间渡过去。
"降虎兄……"
“嗯,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