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偏头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少年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但又强装着镇定,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晃悠,像一簇摇摆的黑藻。
但里斯的神情不如他这么轻松。
八月份入学,还有五个月。
实际上,里斯还有很长时间留给阮粟考虑是否要搬进来和他住的事情,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有很着急。
他想要给阮粟足够的空间和尊重,至少不能一开始就吓到对方。
但自从那天看见Eli和阮粟的合照后,里斯忽然就有点忍不了了。
再让人考虑下去,万一开学前他就认识了哥大的其他朋友,想要跟同龄同专业的朋友一起住怎么办?
万一被他发现,哥大其实有很多双人宿位留给新同学怎么办?
变数太多了,里斯烦躁地想,忍不住按喇叭“哔”了一下前方慢行的教练车。
阮粟正沉浸地给录取通知书拍照,刚比了个“耶”自拍,被他这一声喇叭吓得手一抖,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皱了下眉头:“你……”
男人先他一步开口:“Ruan,你考虑好搬来跟我合宿了吗?”
阮粟一愣。
他张了张口:“……这么快吗?”
“我了解到哥大九月的新生宿位很紧张。”
里斯面不改色,温和解释道:“我的宿舍一直空着,也会被加入分配中,按照成绩排行。如果不提前预订争取,大概率没办法分给你了。”
阮粟深吸了口气,茫然地瞪大眼睛——
居然是这样吗……
他就过了个年,事情就已经到了如此紧迫之地!?
想到那间舒适温馨的小别墅,宽敞明亮的小卧室,整洁干净的厨房,坐北朝南的自然阳光……
他神情严肃起来,认真思考起这件事。
其实自那天过年的一通视频电话后,阮粟忽然就有些想通了。
成为一家人,这是他弥足珍贵的东西。
他看见柳雅在视频通话里灿烂地笑,看见一家人隔着大洋彼岸,卡着中国的零点和他说“新年快乐”,看见外婆在拜佛时给西奥多和里斯也求了两个祈福牌……
阮粟心里有根很小的弦,从来美国就一直绷着,在和自己的继兄酒吧一夜后,这根弦绷便得更紧,叫他无法从容地把对方当成家人。
但年夜那晚,那根弦好像“啪嗒”一下,忽然就断掉了。
拥有温和慈祥的外婆,时刻在身侧的妈妈,和蔼可亲的爸爸,还有一个体贴温柔的哥哥……
这不就是他从小梦寐以求的吗?
所以为什么要纠结于一场意外,纠结于自己胡思乱想出来的感受呢?
明明伸手就可以抓住。
明明不要那么别扭,他就可以拥有。
里斯明明白白对他好,全是出于对弟弟的关怀,倒是自己,因为没经历过而产生attachment,居然一直在抗拒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亲情。
阮粟闭了闭眼,目光落在里斯开车的侧脸上,半晌,他开口道:“好吧,那我先预订一下。”
他朝里斯扬起一个坦荡的笑容:“我八月份先搬进去,可能需要你多带我转转,适应适应新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