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觉?
里斯想象了一下,觉得那种感觉那一定很痛苦。
但少年在他面前却显得很温柔,看不出一点睡不好觉的焦躁,只是仔细看,眼底下的确有一层很淡的乌青。
里斯看了他半秒,忽然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阮粟歪头想了想,大概是觉得他中文不好,说不清楚,于是从桌上拿起铅笔,从柜子抽出一张纸,一笔一画地写了两个字。
他的字迹娟秀工整,是抄经练过的。
里斯把那张纸接过来,小心地折好,揣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然后又抬起头看他。
他有点期待对方问他的姓名。
但少年做完这一切就跟完成任务一样,没有再主动和他说话,也没有反过来问他的名字。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阮粟在寺庙里呆的这几月,见到无数的人,当然也有和里斯经历相似的,当然也有性格各异的,当然也有更多能让他印象深刻的。
所以他向来不问来由,也不问归处。
但落在里斯眼里,他竟生出了一丝遗憾。
这是一个很漂亮、很特别的少年,和他在美国的所有朋友都不一样,里斯不想和他只有一面的相遇,他想和他做朋友。
但很显然,隔着太平洋、一万多公里,他这个想法不太切实际。
临走的时候,母亲牵着他的手和老师父道别,里斯的目光越过二人往后看去,只见庙里又来了几个香客,也带着孩子。
孩子们叽叽喳喳围在阮粟身边,少年眉眼温和,依旧和刚刚那般笑着,又站起身拉他们去偏殿,身影很快消失在朦胧雨色中。
再次出来,每个人手上都戴了一串红绳。
小朋友们都更喜欢色彩鲜艳的红绳,所以没有要有重量又颜色黑沉的佛珠。
里斯的目光默默收了回来。
“Reese,你不去和那个弟弟打声招呼再走吗?”妈妈的声音柔声响起,里斯偏过头,望进她盈润的眼里。
“不用了,他在忙。”
里斯提醒道:“妈妈,我们还要赶飞机。”
飞机上,他把那张纸条拿出来,问妈妈这两个字要怎么读。
“阮、粟。”妈妈一字一顿念出来,继而笑弯眼:“好听的名字。”
*
回国后不足一个月,妈妈离开了。
那天里斯还在上课,得知消息后,他一路狂奔去医院。
路上太着急,手腕上的红绳勾到背包拉链,猛地一扯,断成两截,飘落在了地上。
里斯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揣进兜里。
后来就再也没有戴上过。
==========作者有话说:==========
彼时,相隔大洋彼岸的两个人都不会知道,这条断掉的红线,会在很多年后又被重新牵起。
所以缘起缘灭,有缘人自会重逢,即便海角天涯。
所以,其实我们Ruan早就见过里斯的妈妈啦~见家长这一块,咱们梨酥不遗憾了
回忆结束,回现实线追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