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粟记得,西奥多曾在饭桌上随口提过,天主教的教义里,同性恋是有罪的,他曾那样期盼里斯结婚,给他物色门当户对的女孩,告诉他“结婚要谨慎”……
可如今,他的继子和儿子,却在他眼皮底下搞在了一起。
阮粟攥着裤腿的手在微微发颤,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白。
他觉得车里暖气开得太足了,热得他透不过气来,可指尖偏偏又是冰凉彻骨的。
他其实很害怕。
不是怕被骂,也不是怕被冷眼相待。他怕的是失去。
从小到大,阮粟习惯了失去。
他失去父亲,失去和母亲朝夕相伴的童年,习惯了在饭桌上一个人沉默地扒饭,习惯了除夕夜只有电视里热闹的喧哗。
他以为自己已经对“失去”免疫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坚强地生活,带着一身的刺就可以不被伤害,不被刺痛。
直到来到美国,住进那栋棕石别墅。
他看见柳雅在厨房里忙碌,西奥多帮他整理哥大申请材料,一项项用荧光笔标注清晰,教他如何和人相处,带他吃西餐,给他介绍各种各样的人脉资源……
他第一次在春节接到越洋视频,三个人的脸挤在小小的屏幕里,卡着零点的钟声喊出“新年快乐”。
那是阮粟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家”这个字的具象。
它是一张副卡,是一台单反相机,是傍晚暖光里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他贪恋这份温暖,如今,却亲手把它推到了悬崖边缘。
“你们吃的日子必定死。”
一定要死吗?为什么不可以站着活呢?为什么不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活呢?为什么他不可以和里斯牵着手走入窄门呢?
家庭和爱情之间,为什么一定要让他舍弃一个呢?
人心如此贪婪,他竟妄想偷吃禁果而不被惩罚,甚至受到天使一般的待遇。
阮粟的眼眶忽然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他猛地咬住下唇,把那点失控的情绪硬生生吞了回去。
呼吸乱了一拍,胸腔里闷得像被灌了铅,连带着心口都在隐隐抽痛。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指尖强势地挤进他攥紧的拳缝里。
阮粟浑身一僵,本能地想把手抽回,可里斯没给他退缩的机会。
男人一点点掰开他紧绷的手指,将那只冰凉汗湿的手完全拢进自己干燥滚烫的掌心里。
他握得极紧,像是要把全部的底气顺着相贴的肌肤,一寸寸渡给这个浑身发抖的少年。
阮粟还没反应过来,前排的西奥多忽然出声了:“Reese。”
声音很冷,带着一种阮粟从未在西奥多身上感受过的压迫感。
里斯的眉峰骤然压低,但他没有收手,反而将掌心里的那只手攥得更牢,拇指在阮粟冰凉的手背上用力摩挲了两下。
阮粟抽了一下手,却被里斯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Reese,我需要和你好好谈一谈。”
西奥多的声音从前排传来,透过后视镜,男人的视线冷冷地扫过来,“在此之前,你别让我生气。”
里斯的目光越过前排的椅背,落在西奥多的侧脸上,男人下颌微微抬起,喉结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
阮粟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拽他的衣角。
他用了点力,把里斯那片大衣的布料都捏皱了,手指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