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低下头,对上阮粟的视线。
少年的眼睛湿漉漉的,里面全是无声的哀求。
里斯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阮粟在害怕什么,在恐惧什么,但当真从少年眼里看见这抹惧色,他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心疼。
心口被人划开一道口,滚烫的鲜血流出,渗到脉搏,胸腔,指尖……
男人闭了闭眼,胸口那些涌动的冲动几乎让他颤抖起来,他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把那些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再次睁开眼,那双蓝眸定定地看着阮粟,男人薄唇微启,用极轻极慢的口型,无声地对他说了几个字。
阮粟看懂了他的唇语。
——交给我,不要怕。
到民宿时,外婆和柳雅还没回来。
西奥多把车停好,冷声道:“Reese,跟我进屋。”
“爸,”里斯开口,声音沉稳,“我想先送Ruan回房间。”
“我让你进屋。”
西奥多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
里斯沉默了片刻。
半晌,他转过身,弯腰凑近后座,黑暗中,男人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阮粟微微发颤的肩膀。
他将宽大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少年的后背上,上下抚摸了几下,然后阮粟听到他温声开口,声音甚至比往常更轻松温和:“你先回房间休息,不要多想。”
里斯偏下头,嘴唇几乎贴着阮粟的耳廓,用极轻的气声哄他,尾音温柔得仿佛外面即将来临的那场风暴根本不存在:
“别担心,我晚点来找你。”
“里斯,我……”
阮粟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两个女人低低的交谈声。
那一瞬间,阮粟的血液几乎在血管里逆流。
他浑身一僵,完全顾不得里斯和西奥多,猛地从车里出来,转过头去。
视线穿过敞开的院门,直直撞上跟门外走进来的两个女人。
只一眼,阮粟几乎连呼吸都不会了。
外婆的眼睛通红通红的,眼睑有些肿,像是刚哭过,又像是被气得狠了,那双往日里总是透着慈祥的眼睛此刻满是不可置信与沉痛,甚至带着一丝受伤的浑浊。
她看见站在院子里的阮粟,嘴唇立刻哆嗦起来,张了张嘴,眼看那声质问就要脱口而出——
“粟粟。”
柳雅抢先出了声。
她的语气异常冷静,手上却极其强硬,半扶半抱着外婆的肩膀,硬生生将人往走廊那边带。
路过阮粟时,柳雅递给儿子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后压低声音:“我先带你外婆回房间,一会儿来找你。”
阮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外婆从他身边经过。
老人没有看他,却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小的、极力压抑着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