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豫抿了口茶,说:“不怕,今年夏天在府里过,有水瀑布、冰殿和凉室,比去年在丰年县凉快许多,也不会有蚊虫叮你。若是得闲,咱们也可以去庄子里避暑。”
还记得去年在碎雨小院,正值夏天,檀穗简直日日夜夜都在抱怨,说太阳晒他、蚊虫咬他,简直不要他活了。
“那真是太好了!”檀穗提前和薛豫商议,“要是可以穿短裤就更好啦!”
“最多许你在寝殿里穿,否则没得商量。”薛豫冷酷地说,“你若是想一直穿,便一直待在寝殿里。”
“唉!好吧好吧。”檀穗拿起筷子,化悲痛为食欲,开始摧残桌上那些做法不同的鲜美鱼肉。
饮子是梨汤,薛豫喂檀穗喝了一口,说:“惊蛰吃梨是旧俗,一来清阴润肺,二来梨音同‘离’,可以求一个远离害虫灾病的吉祥意头。”
檀穗接过小盅,“那我得多喝点,以求今年夏天少造杀孽!”
夏天死在他手上的蚊虫可真是数不胜数,唉,善哉善哉。
薛豫失笑,说:“那也别喝太多,吃鱼是要紧,免得待会儿强行吃到什么十五分饱,又挺着肚子躺在……唔!”
檀穗叉起一块切好的梨子塞住他的嘴,不许他唠叨数落自己了。
期间亲卫到门前与银和说了几句话,银和接过信筒,折身进来呈给薛豫。薛豫收回喂檀穗的筷子,拿出信筒里的密信,摊开快速浏览一番。
檀穗把头从鱼羹里抬起来,“怎么了?”
薛豫原本不打算说,怕影响檀穗完美的胃口,但檀穗既然问了,他便也不刻意隐瞒,“晔儿遇刺了。”
幸好嘴里没东西,否则真要吓得喷出来,檀穗忙问:“没……”
“无碍。”薛豫快速答了叫檀穗安心,又抬手拍拍檀穗的背以作安抚,“继续吃你的……此事在意料之中。”
檀穗闻言松了口气,“吓死个人!”
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勺满满的鱼羹,要压压惊。
薛豫用指腹在那鼓鼓的脸颊刮蹭了两下,被檀穗瞪了一眼才不甘不愿地缩回去,说:“狗急跳墙,才好抓住狗尾巴。”
他要抓谁的尾巴,檀穗晓得,由此也晓得下手的人是谁了。
“陆家明知宫里要严查此事,怎么还敢出手?而且是对亲王出手?胆子太大了吧!”檀穗说完又想起陆太后几次买凶暗杀薛豫的事儿,不由撇嘴,骂道,“一家子狗胆包天的贱|货!”
最后两个字简直有劲儿,薛豫仿佛吓到了,“诶哟哟。”
“你别嫌我粗鄙,”檀穗说,“这叫简单直白,你就说我骂得对不对吧?”
“完全对。”薛豫说。
檀穗轻哼。
薛豫笑起来,说:“你站在局外,难免觉得他们冲动大胆,可他们站在局内,日夜忧惧,也难免想要险中求胜。当初太后暗杀于我,难道不怕事后掀起轩然大波吗?她怕,但她仍要如此做,其一是很想要我死,其二便是想着死无对证,哪怕所有人都疑心她,也拿她没法子。”
檀穗问:“那此次会有证据吗?”
“自然。”薛豫说,“我可以涉险,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晔儿去涉险。从前但凡暗杀于我的都被我诛杀,我从未刻意留下活口审问谁,可此次既然要守株待兔,自然会留一手。”
翌日,檀穗便听说湘州传来消息,瑞王于宝成寺附近遇刺,现下“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引得朝野震惊,承丰帝龙颜大怒,当即钦点有司前往湘州。
风吹到了合宜的时候,此时大理寺又传回湘州案情,宝成寺修缮账本查出缺漏,工部贪墨是板上定钉的事了。
书房里难得响起震碎的声音,沈幽辨出那是茶杯,应该还是先前他从黑市里淘回来的那只黑釉荷花杯。
房门从里面打开,沈幽不再靠着廊柱,走了进去,果然瞧见地上茶杯的尸体,残缺不全。
陆俭站在椅子前,没抬头,“阿幽,你走吧,别再待在我身边了。”
“怎么?”沈幽说,“你要大祸临头了?”
陆俭笑了一声,坐了回去,淡声说:“宝成寺这两年的修缮都是我经手的,账本上有我的名字。”
沈幽问:“你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