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差这些钱?”
陆俭没说话,指了指天上的方向。
沈幽说:“她不会死,但陆家人不一定。”
“我知道,可家族就像一棵大树,越是枝叶茂盛,越是盘根节错。当初姑姑仗着家世入宫为后,后来咱们陆家便仗着姑姑恩荣更盛,这些年荣华的时候撇不清,如今要遭罪了,更是撇不清。”陆俭说,“你说得对,所以你该走了。”
“只是贪墨,应该搞不垮你们陆家,”沈幽挑眉,“瑞王?”
陆俭说:“我只是派人去替换账本。但现在账本没到手,还砸下来一口大锅。人是亲王,估计要砸死我了。”
“既不是你做的,怎么会砸到你头上?”
“你还是天真。”陆俭抬头看着沈幽,目光里露出爱怜的神色,“此事跟我们陆家脱不了干系。等朝廷问罪下来,谁来扛罪?我姑姑,我父亲,我嫡兄,还是我?”
沈幽说:“因此,现在只能束手等死了?”
陆俭说:“如果暗杀之事没有留下指向我们陆家的证据的话,此事还有一线生机。”
沈幽听懂了,陆俭想要派人去湘州查探,若那些刺客还有活口,便要灭口,“若真有活口,官府的人必定严防死守。”
陆俭叹了口气,说:“不错,如今朝野侧目,再想要派人前往湘州查探甚至处理首尾,是极为冒险的。何况,我身边也没有这般厉害的……亲信。”
他似乎想到谁,语气稍有犹疑,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好似错觉一般。
但沈幽明白,那不是错觉,从这扇门打开的那一瞬,陆俭便做好了引|诱他的打算。
他心中无半点震惊,早已被檀穗口中的那什么《渣男经》洗涤了,而奇怪的,看着陆俭惺惺作态的模样,他也没觉得恶心。
花清声从前说过,人活一世,凡所遇见,皆是修炼,成功即更上曾楼,失败最坏也就是魂飞魄散。
他在渝州遇见了这个男人,彼时视作谦谦君子、温文尔雅,后来怜陆俭在陆家待遇不公、为了那点嫡兄陆盈唾手可得的公子尊荣和前程机关算计。如今,他也不觉得当初全然眼瞎,陆俭的确有令人爱、令人怜的一面,就如同陆俭也的确有令人不耻、令人嗤笑的另一面。
“我若出手,未必没有机会。”沈幽说罢,陆俭果然抬头看过来,尽管那眼神里有挣扎,可看起来仍肮脏不堪。
沈幽笑了笑,“你知我出身江湖,学不会你们官家子弟这套弯弯绕绕,都到了这种时候,何苦还与我耍心眼呢?”
陆俭神情复杂,“此行危险。”
“我若喜欢一件东西,无论贵贱,如何都要得到,若想去一个地方,无论美丑,跨刀山下火海都要去到,若喜欢一个人,无论他值不值,”沈幽温柔地笑了笑,“原本为他去死也甘心。”
偏他不是一个人,偏五花八门与摄政王府之间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层井水不犯河水的保护界限了,偏这条界限还是以檀穗的生死荣辱来押注的。
沈幽最后看了陆俭一眼,如同爱惜一个穷途末路的孩子,又如同感慨一个自作聪明的傻子,温声说:“陆清行,今此一别,各自保重吧。”
从前你骗我高兴,今日我骗你高兴,今日体面别离,往后两不相欠,谁都自在。
沈幽收回目光,假装没听到陆俭哽塞的声音和起身的动静,也没再回头看一眼,轻快地跨出门槛,如夜风般消失了。
甫一翻出后门院墙,沈幽心中一寒,兜头就被大麻袋套紧了。
“?”
檀穗麻溜地栓紧绳子,全然不顾苏罕言抽搐的嘴角和试探的双手,使力将沈幽往背上一扛,弓着腰往前艰难走去,嘴上嘟囔说:“我就说来着了嘛,一抓一个准!”
“……”沈幽讪讪地收回袖剑,被颠得头晕目眩。
==========作者有话说:==========
小穗:哼哧哼哧
大哥:其实我可以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