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法子?”瘦子又嘬了口烟,嗤笑一声,“有啥法子?这地要是能种,还能轮到他们?早让人抢光了。我看呐,就是瞎折腾。折腾一年,赔了种子赔力气,明年还得老实去租别人家的田种。”
中年汉子往程愫那边努努嘴:“听说他家那小儿子在跟人读书,学问大着呢,没准真有啥门道。”
“屁的学问,”瘦子啐了一口,“十岁娃娃,能懂种地?我种了三十年,都不敢说啥地都能摆弄。他那书里能教他这个?”
几个人笑成一团。
笑声顺着风飘过来,落在钱氏耳朵里。
她脚步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那担子又往上抬了抬,稳稳当当地继续往前走。
程万山听见动静,直起腰回头。看见是她,连忙迎上来,接过篮子:“大老远的,你咋自己来了?让穗儿她们跑一趟就成。”
钱氏没接话,只是把碗筷摆出来,粥盛上,芥菜丝分到三个碗里。
“饿了吧?趁热吃。”
她声音平平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听见。
程愫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粥,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旁边那几块地瞟了一眼。
那几个村人已经收回目光,各自低头吃饭,仿佛刚才那些话不是他们说的。
程愫没吭声,只是把碗里的粥喝得更慢了些。
林宣接过碗蹲在田埂边上,就着芥菜丝大口喝粥。
程万山端着碗,蹲在田边,眼睛却一直望着那片刚翻开的土。他咽了几口粥,忽然闷声道:“九郎,这地……真能成?”
程愫抬起头,看着父亲眼里的那点犹疑。
他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那些话,父亲也听见了。
程愫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那片刚翻开的土前,蹲下,用手掌按了按松软的土面。
“爹。”
他回过头,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的:“这地荒了十几年,根都烂了,没人肯要,才落到咱们手里。”
程万山看着他,没说话。
程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可是正因为s*w*z*l它荒了这么多年,才没被人种坏过。底下没药,没肥,没乱七八糟的东西。咱们把排水做了,把土翻松了,把沙掺进去,把绿肥种下去,三年之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看起来依然破败的荒田。
“这地,就是咱们程家的好田!”
程万山端着碗,愣愣地看着儿子。
钱氏走过来,往他碗里又添了一勺粥,轻声说:“九郎说的,我信。这片地,早晚能成。”
她没往旁边那几块地看一眼,声音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程万山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把碗里的粥一口气喝完。
他把空碗往地上一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歇够了,干活。”
林宣点点头,“我也信。”九郎说的那么仔细,还有很多他听不懂的词,瞧着就是有学问的,一定能行!
都吃好了,钱氏收拾碗筷,把剩下的粥盖好,放在田埂阴凉处。
“下午渴了喝,还有芥菜丝。”她拿起篮子,开始往回走。
那三个人的身影,已经又弯进田里去了。少年弯腰埋石,小的蹲着指点,老的一下一下刨着沟。
远处的树荫下,那几个村里人还在歇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偶尔往这边瞟一眼,又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