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黄昏的时候,程万山他们三个才回去。晚上吃过饭,程万山把家里人都叫来说了今天查看土地的情况。
家里男丁稀薄,这田里的活多,程莲香轻声问:“这活儿……咱们能干得过来吗?”
这是个问题,程愫最后建议道:“不如,花钱请人帮忙吧,一天翻不出半亩,就翻一分。春耕还有两个月,一天天磨,总能磨完。”
家里女人多,但都没怎么干过力气活,田里翻土的活重,还是要男人来干。
程万山想了想,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可要是请人,又是一笔开销。也罢,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现在下点本钱,以后收获的可是能种粮食的好田呐!
这请人帮忙干活的事就落到了程万山头上,找人也不是太好找,毕竟快到春耕时候了,家家户户都要忙着田里的活,哪有多余的力气帮别人干活。
而且这最好是找同村的人来帮忙干,毕竟同一个村的都知晓底细,而且离得近,干活也方便。
最后还真让程万山找到了两个合适的人,是村后头边上住着的兄弟俩,也姓程,哥哥叫程有田,弟弟叫程富田。
看爹娘给取的名字也能看出来,一下子多希望能有自己的田耕种了。可惜这是俩苦命人,早早就没了爹娘,兄弟俩也没什么手艺,只有一把子力气,平日里干些散碎零活为生。
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田里的活了,他家本来准备出去找活干的,刚好程万山找到了他们,说好了给他们每人每天十文钱,中午管饭。
给谁干活不是干,又是同村的,干活也方便,而且还管一顿饭,听说干的活也都是翻翻土的力气活,不需要动什么脑筋,兄弟俩就答应了。
第二天村里有人在程万山的那块荒田里头看见程家兄弟两个在埋头干活时,十分惊讶。
村头的李阿叔忍不住问道:“有田、富田,你俩咋到这儿干活来了?”
程有田虽然是老大,但他是个沉默寡言的木讷性子,不如他弟弟程富田机灵。
程富田闻言说道:“是李叔啊,你也来田里干活了。是程三叔雇我们来的,给我们发工钱,一天十文,中午饭管饱。”
李阿叔惊了,“啥?!程老三雇你们来的,一天十文钱还管午饭?”
这程老三还真是败家啊!一家子都这样落魄了,还要花钱请人干活。这可是荒田啊!就算种了东西也长不出来个啥,这不是白瞎忙活吗?有这闲钱,还不如干点别的,哪怕是买点吃的都比这强!
莫不是这田里有什么宝贝?
那就更不应该雇人挖了呀,有宝贝直接藏起来还来不及呢!
程有田听见李阿叔这话点了点头,程富田则是笑了笑,他明白李阿叔表情里的意思,说道:“俺们兄弟俩也不知道程三叔是啥意思,反正给俺们钱俺们就干活。”
谁都不信程家这几十亩荒田真能种出来东西,全都等着看程万山的笑话。
家里田中的活轮不到几个年轻的几个姑娘干,程穗儿她们几个还是一如既往的做绣活。
她跟村上的刘家三丫头刘春苗年纪相仿,俩人最说得来。刘春苗家住村东头,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娘是个和气的,跟程家没什么过节,也不似村里有些人那般碎嘴。
刘春苗也爱做绣活,俩人手里拿着绣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这叶子绣得真好,”刘春苗凑过来看程穗儿的绣绷,真心实意地夸,“这颜色配得也鲜亮,回头也教教我呗。”
程穗儿抿嘴笑了笑,没接话,只低头又绣了两针。
刘春苗绣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拿胳膊肘碰了碰她:“穗儿,你爹和你弟弟这会儿还在地里忙呢?”
程穗儿“嗯”了一声,手上的针没停。
刘春苗又道:“我娘昨几个去河边洗衣服,听见有人在议论你家那片地。”
程穗儿手里顿了顿,抬起头看她。刘春苗脸上带着点为难,但还是说了:“就是说……说你家那地荒了多少年了,草都不爱长,你们这样折腾,怕是白费力气。还有人说,等着看你家笑话呢。”
程穗儿叹了口气,村里的风言风语她多少也听说了一些。
刘春苗见她这样,又凑近些,安慰好姐妹:“穗儿,你可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自家日子还没过明白呢,倒有闲心管别人家的事。”
程穗儿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笑:“我没事。”刘春苗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我娘倒是说,你家那小弟弟是个有主意的,听他说话不像个孩子。兴许真有法子呢。”
“穗儿,你说你家那地要是真种出东西来了,那些人脸往哪儿搁?”
程穗儿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那就让他们脸没地儿搁呗。”
刘春苗也笑了,她继续道:“我娘说,前段时间她回娘家,路过镇上,亲眼看见你家弟弟在书铺门口跟周家少爷立那什么赌约,说得头头是道的,一点都不怵。她说,这孩子将来准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