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氏一把拉住他:“老爷,我知道你急,但是你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程万山红着眼,“那可是周家!他家跟县衙书办有亲,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比?九郎这是、这是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
他喘着粗气,在屋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十分沉重。
“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商量一声?他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程穗儿咬着唇,低声道:“我也是刚从春苗那儿听说的。春苗的娘去走亲戚路过镇上,在书铺门口听见人议论,这才知道。要不是人家告诉咱们,咱们还蒙在鼓里呢。”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语气却硬起来:
“爹,姨娘,小弟这回确实太莽撞了。我知道他是心疼宣哥儿,受不了周明裕那副嘴脸,可这么大的事,不跟家里商量,自己就拍板定下了。万一输了怎么办?他才十岁,往后还要不要做人?咱们程家还要不要在镇上抬头?”
程万山停下脚步,看着她。程穗儿深吸一口气,把心里话一股脑倒出来:
“我知道小弟聪明,先生也夸他。可他才学了多久,人家周明裕比他多读四年书呢!两年考上童生,这世上能有几个人做到?小弟这是在拿自己的前程赌气!”
她看着自家爹难看的脸色,又看着钱姨娘发红的眼眶,声音软下来:“得管管他。他性子太独,什么事都自己扛,自己定,以为自己是大人了。可他才十岁!这回得让他知道,家里还有爹,还有姨娘,还有我们这些姐姐。有事要商量,不能一个人往火坑里跳。”
钱氏沉默了半晌,抬起头,看着程万山。程万山站在堂屋中央,背对着门,过了许久,他哑声道:“去把人叫回来。”
“这孩子……是该管管了。”
程愫正在田里翻看土壤,指导着程有田兄弟下一步怎么做,林宣也在旁边帮忙,俩人却突然被家里人叫回去了。
出什么事了?爹病了?姨娘摔着了?还是大姐那边有什么情况?
程愫到家后站在堂屋中央,气喘吁吁,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爹?姨娘?出什么事了?”
程万山突然道:“九郎,你给我跪下!”
程愫一脸莫名的看了他娘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他爹这种态度,他觉得不管发生什么先认错,然后乖乖跪下了。
“你说,先前去镇上时,你跟周家那小子打了什么赌?”
程愫咯噔一下,原来是这事,竟然被他爹知道了。他嘴里隐隐发苦,这下挨一顿骂是免不了了。
程愫还未开口,林宣忽然上前一步,挡在程愫身前,“老爷,是我不好,不关九郎的事。周明裕是冲我来的,他在书铺门口拦住我们,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九郎是为了护着我,才跟他立的赌约。是我惹的事,老爷要打要罚,我绝无怨言。”
程愫站在他身后,愣了愣,忽然伸手,把林宣往旁边拉开,他自己站到前面。
“爹,娘。”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一路跑回来的潮红:“不关阿宣哥的事。赌约是我立的,彩头是我加的,主意是我拿的。阿宣哥劝过我,我没听。”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却没有躲闪:“我知道这事没跟家里商量,是我莽撞了。爹要骂要打,我都认。”
程万山看着这两个少年,一个挡在前面,一个要把对方往身后藏;一个把事往自己身上揽,一个又把事也往自己身上揽。
宣哥儿这个木讷的性子,平日里跟在儿子后头,摔了扶,饿了喂,儿子被人欺负了,闷不吭声往前挡。
程万山心里那团火,忽然被浇得熄了些。
他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却还是板着脸:
“行了,知道你俩关系好。”
他看着程愫,目光里满是无奈,儿大不由父啊!
“九郎啊,你这孩子,从小就主意大。爹知道你是为护着宣哥儿,可这么大的事,你总得跟家里商量一声吧?那是周家!他家在镇上有铺子,跟县衙书办还有姻亲。你拿什么跟人家比?两年考上童生,这话是能随便说的?”
程愫低下头,老实认错:“爹,娘,我知道错了。”
程万山又转向林宣,语气却没对着程愫时那么硬,倒像是数落自己家孩子:“还有你,宣哥儿。”
林宣抿着唇,没说话。
“九郎不懂事,你也不懂事?”程万山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无奈,“你比九郎大几岁,从小就护着他,这我知道。可你这回怎么不拦着点?由着他胡闹?就s*w*z*l算你拦不住,回来跟家里说一声也行啊,非得等我们从旁人的嘴里知道?”
林宣垂着眼,态度良好的低声道:“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