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愫没回头,只是指着地上那些细小的种子,轻声道:“这些种子,十天后发芽,一个月后能长到膝盖高,两个月后开小花,三个月后就能翻进土里当肥料。”
他顿了顿。“等它们翻进土里的那天,这片地,就活了。”
如今是二月初,三个月后差不多就是四月底了,刚好赶上春耕播种。
林宣看着他的侧脸,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程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朝田里喊:“爹!种完这片,晌午回去吃饭!”
程万山直起腰,抹了把汗,冲他挥挥手。
日头底下,程家人继续弯着腰,把那些不起眼的种子,一粒一粒撒进刚刚改良过的土地里。
太阳西斜时,那片地终于种完了。
程万山站在田边,望着刚撒下的种子,忽然问:“这东西……真能长?”
程愫站在他身边,点点头。
“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爹,等它长起来,您就知道了。”
……
到刘家村时,日头刚刚爬上东边的山头。地里的活对他来说已经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等着种子发芽,等着雨水落下,等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其他的有他爹在,能把田里的活侍弄好。
程愫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心里还在想着地里的苜蓿该什么时候发芽,却见罗丰已经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抬眼看着他。
那目光,和平日不太一样。
程愫心里咯噔一下,脚下慢了半步。
“进来。”罗丰的声音不咸不淡的。
程愫硬着头皮走进去,书房里静悄悄的。
罗丰把手里的书卷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就是不说话。
程愫站在那儿,后背开始发紧。
半晌,罗丰终于开口,声音慢悠悠的:“愫儿,为师问你件事。”
程愫低下头:“先生请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心虚,但莫名觉得好心虚啊!
“你前些日子,在镇上书铺门口,跟人立了个赌约?”
程愫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他没抬头,老老实实道:“是。”
“两年之内,考上童生?”
“是。”
“输了要钻□□,叫爷爷?”
“……是。”
“赢了要五百两银子,让人绕道走?”
“是。”
罗丰沉默了一会儿。
程愫低着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上,像压着一块石头,等着老师数落他。
没想到却听见老师忽然哈哈笑了两声,然后道:“好!有志气!不愧是我罗丰的关门弟子!”